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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風吹來,戲班被打成四舊,強制解散。
「那時候,戲班被打成四舊,一夜之間全散了。」老張慢慢說,「誰愛戲都得藏著,誰會老戲都得裝不會。」
「可她——林秀云——嗓子好,樣子清秀,就被挑進革命文藝隊了。」
領導宣布的那一刻,她站在人群里,臉上還掛著那股孩子氣的倔強。
可那倔強底下,老張說,他第一次看見她眼里浮出迷茫——
像踩到一塊莫名的空,還沒站穩。
我被下放到這里勞改,但也是當地的知青,故而負責協助文藝隊編戲。每天看著她排練,心里既心疼又佩服。
老張笑笑,「就是那種滿身書卷氣,當時別人一看就覺得我礙眼。」
我們兩個,就是在那種「誰都不敢抬頭」的環境里,看見了彼此。
文藝隊的日子,是一種悶得像石頭的緊。
沒有掌聲,沒有自由,從此,她不再唱自己熟悉的老戲,只能唱紅歌、樣板戲——那些她完全不喜歡的戲碼。
只有教官吼來吼去,只有排練排到失聲。
「嗓子要用對方式唱!再高也得給我頂上去!不準偷懶!」
教官在她面前嚴厲地喊著,聲音像鐵錘敲在胸口。林秀云的嗓子疼得幾乎要變形,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她心里咬著牙,卻是不肯低頭,但眼里的光芒已經被壓了下去。
我站在場邊,看得心都皺了。
可無能為力,我是黑五類,是勞改人員,能做的只有咬牙忍著。
夜里的排練更是無法喘息。
燈光刺眼,空氣乾燥,她肩膀濕透,嗓子已啞得像砂紙。
她一遍又一遍地唱著那些不想唱的曲目,汗水沿著額角滑下,嗓子嘶啞卻不得休息。
可是——她從不退。那倔強就像她的骨頭里長出來的一根刺,誰也拔不掉。
公開檢討的時候,她被迫承認「演得不夠好」,和同隊的少女互相比較、互相斗爭——這一切都是她未曾想像的舞臺規則。
有次,我偶然走過宣傳隊的練功房,看到林秀云在排練紅歌。嗓音尖銳而疲憊,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嗓子里擠出來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