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悠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過是風聲。」老張語氣低得像在自我說服,「補了五十年……補到現在……」
聲音忽然壓得更低,像怕被誰聽見:
「有時半夜醒來,我能分辨出那不是風聲——
是她當年唱到破音的那一下。
我都不知道……是她還在唱,還是我的腦子壞了。」
他望向祠堂深處,停頓片刻,指尖微微顫抖,像在翻找記憶中最黑暗的那一頁。
老張沉默了很久,聲音忽然變得更低:
「你一定在想:我當時為什么也在跪著?」
他抬起頭,眼睛在昏黃燈光里亮得嚇人,手指在杯沿微微顫抖,呼吸低沉而沉重:
「因為我本來不屬于這里。我叫張啟元,北京大學中文系學生,當時被扣上「 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權威」 的帽子 ,一九六八年下放到這個村子勞改。
那年我二十歲,會吹笛,會打檀板,會全本《牡丹亭》。到村里的第一天,我還在火車上哼戲,被紅衛兵用皮帶抽到嘴角裂開。
后來我認識了她,直到四年后,1972年那個晚上……」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里沒有苦澀,只有時間磨平的空洞:
「她叫林秀云,林家本家的姑娘,長得像你外婆年輕時,嗓子也像,柔得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跟你一樣愛唱,所以去戲班學唱戲,十九歲那年,還是個唱旦角的姑娘。
她教我《玉堂春》的四平調,總說我氣息太硬,不夠哀。
我便教她念《離騷》,她嘆說屈原比蘇三還慘。
那些日子里,我們偷偷把自己那點書卷氣和戲臺氣,換了個遍。」
老張望著桌上一杯已經放涼的茶,眼神逐漸迷離,呼吸低沉而緩慢,聲音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卻沉進骨子里:
「她總說,『我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戲唱到沒人再罵我下賤。』
我當時笑她傻,總跟她談未來。
后來才知道,那真的是她最后的愿望。」
他停下,指尖在杯沿上停住。祠堂里靜得可怕,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林薇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慢慢沉重,每一次吐氣都帶著壓抑的痛。
然后,他輕輕說了一句:「接下來的事……你還想聽嗎?」
林薇握著老張手時,腦海浮現祠堂里那塊空白的牌位,心口一陣悶,掌心冰涼,卻緊緊不放。她輕聲說:
「大爺……我還想聽。」
老張閉上眼,像把最后一絲力氣都用完,才輕輕吐出一句:
「那就聽吧。從頭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