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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奇怪,周茉在福利院時明明是個話多的孩子,到了周家后卻越來越安靜。在學校里也一樣,她不主動和人說話,課間總是坐在座位上看書,放學就走,從不逗留。
元小寶是她同桌,一個扎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的女生。她用了整整一個學期,才讓周茉在和她說話時不那么緊張。又用了一個學期,才讓周茉答應去她家玩。
“你家管得嚴嗎?”元小寶問。
周茉想了想:“……也不算嚴。”
這是實話。周聿修從不過問她的交友,周敘言只關心她的健康狀況,周崇山連她有幾個朋友都不一定知道。他們給她劃了一個很大的圈,只要她不出這個圈,圈里的一切都由她自己決定。
元小寶松了口氣,然后神神秘秘地從手機里翻出一篇文:“那你幫我看看這個,我昨晚哭到叁點。”
那是周茉第一次接觸這類作品。
準確地說,是她和元小寶一起嗑的那對CP的同人文。兩個男主角,一個是冷面教官,一個是倔強學員,故事寫的是學員犯錯被教官懲罰——罰站、罰跑、罰抄條例,然后,在一個雨夜,教官把學員按在辦公桌上,用皮帶抽他的屁股。
元小寶看得眼淚汪汪,說“他好愛他”。
周茉盯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字,心跳得很快。
皮帶落在臀峰,學員咬緊牙關不吭聲。教官問:“知錯了嗎?”學員不答。皮帶又落下,這一次更重,學員終于悶哼出聲。教官的手掌覆上那片紅腫的皮膚,低聲說:“我打你,是因為我在意。”
我打你,是因為我在意。
周茉把這句話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
那天晚上,她躺在自己臥室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她想起那篇文里的情節,想起那些文字描述的疼痛和疼痛背后的東西,想起元小寶說的“他好愛他”。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然后她打開手機,在搜索欄里輸入了兩個字。
那兩個字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人看到都不會多想。但從那天起,周茉的世界裂開了一條縫,縫隙里透出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燙,最終把她整個人吞沒。
她開始看視頻。
起初只是些打了擦邊球的內容——穿著校服的女生被老師訓斥,趴在課桌上,被教鞭抽打手心。畫面很克制,甚至有些做作,但周茉還是看得手心出汗。
后來她學會了翻墻,學會了用關鍵詞搜索,學會了從海量內容里精準地找到她想要的那些。尺度越來越大,畫面越來越露骨,她看得越來越多。
那些視頻里,施罰者大多是年長的男性——老師、父親、長官。受罰者跪著、趴著、被按在各種家具上。皮帶、藤條、戒尺、發刷,工具五花八門。但最讓周茉心跳加速的,是那些施罰者的表情。
平靜的,克制的,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
和她家里的那叁個人,一模一樣。
周茉開始失眠。
她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那些畫面。有時候她會把手伸進被子里,摸到自己臀部的皮膚。那里光滑、完整、沒有一絲痕跡。她試著用力掐了一下,疼痛炸開的瞬間,身體深處有什么東西跟著跳了跳。
不夠。
她試過用衣架,鐵絲的那種,對折后抽在自己臀上。聲音很脆,疼痛很尖銳,但姿勢別扭,力道也使不勻。她還試過從網上偷偷買來的小號戒尺,竹制的,藏在衣柜最深處,等家里沒人時才拿出來用。
她跪趴在床上,模仿那些視頻里的姿勢,揚起戒尺往后抽。第一下落歪了,打在腰上。第二下落在臀峰,但力道太輕。第叁下、第四下、第五下——她一下接一下地抽自己,臀上浮起淺淺的紅痕,疼痛累積到一定程度后變成熱脹的麻木。
但那種癢,沒有消退。
它藏在疼痛底下,像一條蟄伏的蛇,吐著信子,冷冷地看著她徒勞的努力。每次她以為快到了,它就往更深處鉆,讓她夠不著、抓不住、解不了。
周茉在浴室鏡子前看過自己抽打后的臀部。淺紅的痕跡分布在白皙的皮膚上,有些腫,有些燙,但總差了點什么。和視頻里那些紅腫發亮的、布滿棱痕的、一看就知道是被別人狠狠教訓過的屁股比起來,她的痕跡太輕、太淺、太像一個拙劣的仿制品。
因為那不是別人打的。
因為她知道下一擊會落在哪里,知道力道多重,知道什么時候結束。她沒有那種恐懼,沒有那種把自己的身體交給另一個人的失控感,沒有那種“我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么”的戰栗。
而這些,恰恰是她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