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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極度嫌棄他的出身,嫌棄他那張刻著底層烙印的長相,但我不想讓他像他那個死在臭水溝里的父親一樣,在垃圾堆里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
“李雅威!你他媽的還是個人嗎?!”
趙大爺終于反應了過來,他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變形。他咆哮著沖到床邊,指著我破口大罵,“你花五萬塊錢!倒貼五萬塊錢!就為了把你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親骨肉當成垃圾一樣扔掉?!你連畜生都不如!”
“大爺,把他給醫生!”
我猛地轉過頭,眼神變得如極地冰川般冷酷而決絕,死死盯著老兵的眼睛,“你要是敢把他留在閣樓里,只要我這口氣喘過來,我能下地走動的第一件事,就是親手掐死這個毀了我的野種!我不僅殺他,我連我自己一起殺!你信不信!”
我眼底那種毫不掩飾的、純粹的惡毒與殺意,像一把冰冷的刺刀,瞬間捅穿了趙大爺的心臟。
老兵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看看懷里那個無辜啼哭的丑陋嬰兒,又看看床上這個滿身血污、奶水橫流,卻長著一副蛇蝎心腸的女人。他引以為傲的道德觀在這間逼仄的暗室里徹底粉碎了。他意識到,如果把孩子留下,眼前這個已經徹底瘋魔的女人,真的會下毒手。
“行了老趙,親媽都花錢買斷了,你在這兒演什么苦情戲?”
黑醫生趁著趙大爺失神的瞬間,一把將那個裹在舊軍裝里的嬰兒從他懷里奪了過來。
“放心吧姑娘,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有遠房親戚在大山里,兩口子老實巴交的,生不出娃,正缺個大胖孫子呢。這錢我拿了,人我帶走,保證他這輩子都找不回這座城市。”
黑醫生將那五萬塊錢揣進懷里,用破布將孩子嚴嚴實實地一裹,塞進寬大的雨衣下,連剩下的縫合都懶得做了,提起那個生銹的工具箱,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門外的雷雨交加中。
“砰!”
沉重的鐵門被風狠狠關上。
嬰兒那微弱的啼哭聲,徹底消失在了暴雨中。
閣樓里,只剩下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的奶腥味,以及死一般的寂靜。
我像一灘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爛泥,癱軟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角滑落了一滴不知道是解脫還是悲哀的眼淚。
“呼……終于……結束了……”我喃喃自語。
然而,我沒有等來趙大爺的安慰,也沒有等來他平日里那種笨拙的照顧。
我艱難地抬起頭,看到趙大爺像一尊僵硬的石像般站在床前。他死死地盯著我,那雙平日里總是透著克制與悲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極度的陌生、冰冷,以及一種如同火山爆發前壓抑到極致的狂暴憤怒。
他沒有說一句話,轉身大步走到閣樓角落那個生銹的鐵皮柜前,從里面翻出了一條粗重、泛著冷光的鐵鏈,和一把碩大的黃銅掛鎖。
“大爺……您要干什么……”我心里猛地一沉,一種比難產更恐怖的預感籠罩了我。
趙大爺轉過身,拖著那條沉重的鐵鏈走到床邊。他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透著一種審判者般的冷酷與無情:
“我趙建國這輩子,救過人,也殺過敵,但我從來沒見過你這種喪盡天良、連自己親骨肉都能倒貼錢扔掉的妖魔!”
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抓住我那條沾滿鮮血的腳踝,將那條冰冷的鐵鏈死死纏繞在我的腳腕上,然后“咔噠”一聲,扣上了那把沉重的黃銅鎖。
“啊!疼!大爺您瘋了!放開我!”我驚恐地掙扎著,但剛生產完的身體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我沒瘋,是你早就瘋了!”
趙大爺將鐵鏈的另一頭死死鎖在床腳的鋼管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這具赤裸、產奶的殘破軀體,咬牙切齒地宣布了我的終極判決:
“你嫌棄外面的世界,你嫌棄你的孩子,好,那你就永遠待在這兒吧!從今天起,你不是什么校花,也不是什么高管,你就是這間閣樓里的一頭產奶的畜生!我剛才說過,你這輩子,休想再踏出這道鐵門半步!”
說罷,老兵轉過身,沒有給我留下半口熱水,也沒有看一眼我那還在流血的傷口,“砰”的一聲甩上鐵門,從外面傳來了落鎖的清脆聲響。
在這個雷雨夜里,我用五萬塊錢買斷了那個帶著流浪漢基因的惡果,卻也親手將自己,永遠地鎖死在了老兵的鐵鏈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