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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喊了兩聲,但對方沒有反應。看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沈聿成心中那股彷徨與無措又一次涌了上來。
“江敘……”
嘆息一樣的低喃,彌散在醫院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中。
夜里,江敘又醒了。
沈聿成扶他坐起來,給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喂水。江敘半垂著眼,額頭無力地靠在沈聿成的肩窩。
一杯水見底,沈聿成終于說話了:“江敘,工地案你不能再查下去了,上面已經停了你的權限,再查又會涉及內部違規。”
江敘嘆了口氣,“臨時授權書,是用停權換的嗎?”那是內部會議上決定他生與死的東西。“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是上面勒令的我停止調查。”
“我很抱歉。”沈聿成說。
“我們還是別談這個了。”
“你先答應我,”沈聿成盯著江敘,“不要再繼續插手工地案了。”
“我沒辦法答應你。”江敘抬眼。
沈聿成移開視線,“工地案和五年前的綁架案沒有聯系。”
江敘也偏過了頭,“這兩起案子時間跨度那么長,我也知道它們沒有直接聯系。”他停了一會,他現在說話要費很大力氣,“你之前說過,你爺爺是因為幫過顧俊衍的忙,才和他結下的交情。所以我在想,說不定……工地案是所有事的開端。”
“江敘,”沈聿成聲音里帶了幾分薄怒,“你不能這么想我爺爺。”
江敘支撐起另一邊的胳膊,離開了沈聿成的肩膀,躺回病床上,不再看他。
沈聿成看著江敘背對著自己的身影,抿緊的唇微微抖動。“爺爺他在肅政總署干了一輩子,從來都是廉潔清正。雖然有些決策也許不被理解,但那是多方權衡后的妥協,并非他的本意。你不能因為這起工地案,就否定他的一生,甚至懷疑他和商人有勾結。”
江敘長久凝視著眼前的這堵白墻,聲音很輕:“真相不是道聽途說。如果最后的答案和你有沖突,我想……我還是應該選擇答案。”
身后的沉默溶入漫漫長夜中,江敘背對著沈聿成,不知道對方此刻臉上的神情究竟如何,但他實在疲于轉身了。
很久,沈聿成才啞聲問:“那我呢?”
江敘閉上眼睛,橫在面前的白墻消失了。
“我們暫時不要再見面了。”
他很快又陷入了昏睡中。
醒過來覺得嗓子奇干無比,喉嚨沙啞地喊了聲“想喝水”,忽然想起沈聿成已經走了。
江敘支起疼痛難忍的身體下了床,扶著墻緩步走了好一會,才走到放著飲水機的小桌前。水柱流進塑料杯中,在黑夜里發出單調且清晰的聲音。江敘看著水流,精神有些恍惚。
按照沈聿成的性格,往后恐怕真的不會再來了。
但,這樣也好。沒了沈聿成,他可以心無旁騖去做該做的事。
他沒辦法去苛責沈聿成,沒有人能毫不猶豫地對親人發起審判。強行逼一個惶惑無措的人站到自己親人的對立面,那太殘忍了。
沈聿成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這一切,但是時間太寶貴了,江敘沒辦法去逼他,也沒辦法去等他。
玻璃窗上映著搖擺的樹影,屋外好像下雨了。
江敘撐著身體走到窗邊,雨絲從窗縫溜進來,打在他的臉上。三月的倒春寒讓那雨水冰冷徹骨,江敘合緊窗,將雨霧隔絕在外。
路燈冷白的光照亮窗上的雨點,讓那斑駁的樹影變得朦朧不清。
早上,臉頰一片溫熱。
江敘睜眼,逆著窗外的光,只看到有個人俯身在眼前,他意識還不太清明,脫口而出:“聿成?”
那人方還輕撫的手轉而在江敘臉上掐了一把,“哼,拜托你看清楚我是誰。”
“啊,抱歉。”江敘偏過頭離開了賀閑星的手,“你什么時候出來的?”
“昨晚。”
賀閑星眼睛亮亮的。他扶江敘坐起來,然后去拉開了薄且透的窗簾,“你猜我帶了什么?”
江敘挑眉看他一臉神秘,思索片刻后,問:“你找到鄒昊屋里的那張賀卡了?”
賀閑星嘻嘻一笑,“哪有開場就把答案說出來的。”
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發皺的卡片,江敘接過。卡片正面是打印出來的祝福語,背面是一張酒會的照片,底下燙金字體寫著:「wein 紅酒俱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