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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三禾呼吸急促，身體不受控地劇烈顫抖，她試圖掰開掐著自己下巴的鐵掌，但太冷了，使不上勁兒。

“你那個朋友叫趙仲月是吧？聽說跟家里人關(guān)系一般，也沒什么朋友，說是高中畢業(yè)，但高中其實(shí)只上了兩年不到，最后摔個稀巴爛，尸骨一燒，直接揚(yáng)海里了……爛命一條啊。我問問你，后悔了嗎？給條爛命陪葬，值得嗎？”

梁三禾置若罔聞，繼續(xù)與禁錮自己的鐵掌搏斗，但因整個人抖若篩糠，實(shí)在不是對手，所以畫面看起來頑強(qiáng)又辛酸。

羅云雄觀賞了一分鐘，道：“喂，姑娘，說句你后悔了，也算我沒白來一趟，我可以考慮讓你少受些罪。”

梁三禾終于放棄脫困，終于正眼瞧了羅云雄一眼，然后在羅云雄期待的目光里……抿了抿嘴。

羅云雄僵住了，片刻，他露出“你可真是不知死活”的譏笑，又抬了抬右手，吩咐道：“我覺得她還是不清醒，讓再清醒清醒?！?

梁三禾又被潑了七盆帶著咸腥味的冷水。最后幾盆潑下來時，她已經(jīng)很難維持坐姿了——也不為難自己，直接躺下來了。不過真奇怪，躺下來竟覺得也沒那么冷了。

羅云雄踱步過來，用鞋尖勾起梁三禾的下巴，態(tài)度輕蔑地再次問她：“說說，后悔了嗎？”

梁三禾疲憊不堪地抬起眼睫，她的目光有些失焦，先是落在屋頂不知何時打開的氣窗上，又掠過羅云雄平平無奇的臉。她喉嚨一滾，像是意識不清的跟讀，也像是挑釁，問：“你后悔了嗎？”

“……行，不求饒，挺犟。”羅云雄兩手插在口袋里，不再多看她一眼，冷著臉吩咐道，“天黑后就把船開出去，到三十海里的位置再扔，事成后拿錢消失……對了，rei的學(xué)生得有優(yōu)待，可以多活兩個小時。給我活著扔進(jìn)去?！?

梁三禾愣愣望著屋頂?shù)臍獯?，像是沒有聽到自己被安排好的命運(yùn)。匆忙塞進(jìn)袖子里鐵皮蓋碴——她剛醒時周圍沒人，是在墻根尋到的——割破了她手臂內(nèi)側(cè)的軟肉，她疼得厲害，熱淚從眼尾淌出，滲入耳孔，但嘴角卻微微上揚(yáng)。

“雄哥！”

“雄哥！”

兩聲“雄哥”，一聲遲疑，一聲驚駭。

羅云雄緩緩低頭，瞧見自己胸前有個不詳?shù)募t色光斑。

“轟——”倉庫的大門被人轟開，數(shù)十個腳踏高幫制式作戰(zhàn)靴的特警持槍闖入，羅云雄胸前的光斑瞬間密密麻麻。

第36章 吻我（完結(jié)章）

梁三禾也覺得自己的生命力匪夷所思。七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時， 她明明虛弱得都坐不住了，羅云雄及其同伙被特警按著腦袋重重壓倒在地后，她精神一振， 又站起來了——此時已被松綁。非但站起來了，還撥開一雙雙試圖攙扶她的手，很頑強(qiáng)地走出倉庫， 走到陸觀瀾跟前。

“昨晚你一、一發(fā)火，我就覺得，應(yīng)該是愿、愿意見我了，乘坐了最、最早的航班?！绷喝叹执俚孛蛄嗣虼剑瑔柕眠t疑，“原諒我吧， 以后再、再也不會那樣了。”

陸觀瀾輕聲應(yīng)了一聲， 伸手將她頰側(cè)濕淋淋的頭發(fā)撥開， 在周圍數(shù)十道探究的目光里， 輕輕托了一把她的胳膊肘，克制地道：“先上車?！?

梁三禾滿足地笑了， 腳根一轉(zhuǎn)， 向旁邊的救護(hù)車走去。

陸觀瀾目光追隨著她， 瞧見她來到車門前腳下一頓，從袖子里掏出個東西扔了。陸觀瀾往那處抬了抬下巴， 程彥便叫人去撿了回來。是個鐵皮罐頭的蓋碴，血跡斑斑，也不知藏在她袖子里磨了她多久。

羅云雄被帶出來時一臉不可置信，梁三禾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學(xué)生，本應(yīng)像個螻蟻似的被人揉扁搓圓，竟能讓他接二連三地栽跟頭——除掉個梁三禾這樣的人按說都無需做多周密的計劃——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羅云雄正跟帶隊(duì)的人解釋自己與首都星某某部門的執(zhí)行長官是拜把子， 不會知法犯法，只是在嚇唬人，突然察覺前方有人在打量自己。

羅云雄在看清那人的面目之前，先看清了那人身后的車。是“星穹”。他被羈押期間恰好在聯(lián)盟新聞上見到過這款車。新聞稱，車身的閃電拉花由趙次長的兒子親手設(shè)計且親自噴涂，全聯(lián)盟絕無僅有。

趙次長的兒子在rei讀書全聯(lián)盟都知道。他跟梁三禾……竟是認(rèn)識的？羅云雄的臉?biāo)查g變得煞白。

陸觀瀾嘴角一扯，移開眼去。

“殺人未遂也有未遂的死法?！?

兩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此刻腦子里很巧合地浮現(xiàn)出同樣一句斷言。

……

“三禾，你還好嗎？”

袁滿爸爸，原本在“極晝”工作的那位安保大叔，意外地出現(xiàn)在救護(hù)車門口。

“袁叔？”梁三禾驚訝他怎么在這里，本來已經(jīng)躺下去了，聞聲又坐起，“沒、沒事，我沒事。你不、不在原來那里，工作了？”——袁滿爸爸此時身上正穿著印有碼頭簡筆畫的工作服。

“對，不在那里了，碼頭工資高些。你沒事就好，以后離壞人遠(yuǎn)點(diǎn)，好好的?！?

袁滿爸爸露出欣慰的笑容，并未多說什么，轉(zhuǎn)頭走了。

袁滿爸爸如今在碼頭做裝卸工，他在交班時發(fā)現(xiàn)了被劫持的梁三禾。他用個人終端向警方傳去個坐標(biāo)，尋了個趁手的刀具正要回去埋伏著，遇到了陸觀瀾一行。他壓著狂跳的心臟聽了幾句，斷定他們跟劫持方不是一伙的，走出藏身地，說知道梁三禾被關(guān)在哪處。

梁三禾目送大叔離開，重又躺下去。這回躺下去就再起不來了。大腦仿佛被人用重錘掄了幾下，眼前的光影都在搖晃，像是正在經(jīng)歷彌留之際的走馬燈。更可怕的是，全身上下的力氣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流失。

“剛剛不會真的是回光返照吧？”

梁三禾在心里嘀咕著，突然感到些許害怕。她嘗試著抬了抬手，但剛抬起一寸，便不知被誰握住。

“不對勁，這種疲憊感真的很不對勁，不能睡，萬一醒不過來了可怎么辦?！?

梁三禾嘗試起來，但是努力半天，腦袋也只是將將離開枕頭。她喉咬里像是堵了團(tuán)棉花，連呼救的聲音都發(fā)不出來，正著急著，聽到陸觀瀾安撫的聲音——“別害怕，難受是正常的，你燒到四十度了，不要抵抗，睡吧，我在呢。”

梁三禾眼睛張開一條縫，盯著陸觀瀾迷迷糊糊看了一會兒，又緩緩合上，終于沉沉睡去。

……

“袁先生不肯收，說梁同學(xué)給他兒子做了一年的家教，一毛錢也沒收，所以他也不能收，不能這么做事?！?

“嗯，那就把他家現(xiàn)在租住的房子買下來，房本和贈予協(xié)議簽字留在他家。”

碼頭附近倉庫密密麻麻，袁滿爸爸的指路給陸觀瀾一行節(jié)省了至少十五分鐘，也讓梁三禾少受罪十五分鐘，值得重酬。

“透露梁同學(xué)行程的空乘曾被羅云雄養(yǎng)過一段時間，同日已經(jīng)被收押了。她認(rèn)出了梁同學(xué)，傳了梁同學(xué)登艦的影像給羅云雄，想在他那兒討個好兒?！?

“是我大意了，忽略了被上個案子牽連的第三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