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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剛剛他走時’,是什、什么意思?”梁三禾突然有些耳鳴,未察覺到自己問話的聲音略大。
梁圖道:“就是他今天來了又走了的意思。”
梁三禾嘴唇有些哆嗦:“他什么時候走的?”
梁圖抬腕看了眼手表,道:“有一個小時了,這個時間星艦應該已經離港了。”
梁三禾立刻打開個人終端傳了通訊請求過去,但顯示信道干擾——星艦果然已經離港了。
……
“三禾,十點了,走不走?”
“你先走。”
梁三禾悶頭在數據采集分析室忙到深夜十一點,故意錯過與陸觀瀾每日固定聯系的時間。但出了科研大樓迎著割臉的北風往宿舍區走,越走,腳步越重,心越沉。先開始聽說他來過是難受,此刻是難受又不安。
林喜悅此前評價說,“你們好像在玩兒什么奇怪的游戲。”梁三禾沒覺得這是場游戲,由于陸觀瀾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態度并沒有很堅決,所以她認為這是一場最后肯定會被寬宥的、漫長的道歉。但如果她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呢?
陸觀瀾說的結尾就是結尾。他之所以態度不堅決是因為,假如只將她當做一個普通朋友,那么她的錯誤就沒有那么不可原諒了——一般對普通朋友的標準是要低一些的——兩人還是可以保持聯系的。但也只是保持聯系,像是這樣同地不見面的情況是可以發生的。
2.
“……我不會同情你的。本來是一件當天晚上就能解釋清楚的誤會。”陸崢站在陸觀瀾起居室門口,毫不客氣地道。
……
趙識微要求陸觀瀾保持低存在感,這勢必需要梁三禾的配合。因為她是造成麻煩的那一方,所以當然不能穩坐辦公室,倨傲地將人叫來做出指示,那畢竟未來可能會是家人。恰巧那晚工作結束路過rei,便趁夜停留了片刻。
陸觀瀾聯絡不到梁三禾,黑著臉質問趙識微到底跟她說了什么。他已經很配合她的工作了,不用社交賬號、克制表達個人觀點、少與人來往、非必要深居簡出,還不夠嗎?!
——陸崢不慎向他泄露了趙識微當晚在rei停留過的行程。
趙識微非常驚訝,將與梁三禾的對話如實復述出來,并后知后覺表示,后來因為突發事務走得急了,可能話沒說清楚。她請陸觀瀾代為解釋一下,或者等她忙完這一陣再過去學校一趟也可以。
陸觀瀾聽完臉色比之前更黑了,先是向她道歉,又說不用她管了。
……
陸觀瀾低頭組裝著前兩日用3d打印機打出來的結構件,神色不明。他的個人終端通訊順暢,但直至深夜此刻,無聲無息。
“我如果像你這樣,在親密關系中也要爭論是非對錯,我跟你媽媽熬不到生下你就分道揚鑣了。你們的成長環境太不同了,所以對很多事情的理解和處理就是會有鴻溝。你應該再耐心一些。”陸崢雖然不同情,但還是撥冗指點了幾句,然后便系緊浴袍下樓去了。
陸觀瀾將結構件組裝好,又點開個人終端查看了一遍。只有兩條天氣推送,一條首都星大域城的,一條科索星璞川的。他面色沉沉,正要起身,梁三禾傳來了通訊請求。但只一聲嗡鳴,未等他接入,對方又自行切斷了。片刻,一條信息傳了過來:陸觀瀾,你要是覺得煩,我以后可以減少聯絡。
梁三禾在寒冷刺骨的北風里天人交戰了一路,最后決定調整計劃。她打算施展緩兵之計,先減少聯絡,降低存在感,待陸觀瀾釋懷一些,再往跟前湊。梁三禾趴伏在宿舍區樓下的太空漫步機上,在昏暗的黃光里,麻木地一下一下踩著踏板,滿心都是后悔。先前太盲目、太浮躁、太急于求成了。
陸觀瀾將那條信息反復看了三遍,然后直接反撥回去。對方很快就接入了,背景音里有風聲,像是在戶外。
“我說煩了?說不讓你聯絡了?”陸觀瀾語氣很沖地質問。
“……”
梁三禾的脊梁慢慢挺起來了。
3.
從來沒有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見一個人。
梁三禾整晚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不費力地起了個大早,趕上了太空港六點半前往首都星的航班。九點半,梁三禾乘坐的航班落地。九點五十分,梁三禾上了一臺出租車。
……
之后,便再沒有梁三禾的蹤跡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僅四個小時后,她就被發現并確認失蹤了。
——陸觀瀾當天一早同樣搭乘最早的航班去了科索星,落地得知她請假回首都星了。之后個人終端一直聯絡不上。首都星太空港有她出了航站樓乘坐出租車的影像,出租車很快被發現是一輛經過偽裝的。
日近黃昏,梁三禾在吵人的海浪聲里,被一盆冷水“澆醒”。她弓著身子嗆咳了兩聲,將鐵皮蓋碴塞進衣袖里,緩緩抬眼,向前望去。
前方老式紅木沙發上坐著一個正在擺弄手串的中年男人。五十上下的年紀,衣著普通,面生。他身后墻根下堆放著些落了灰的漁具。
“叫梁三禾是吧?”
男人問出這句話時眼皮都沒撩一下,并不太把被綁來的人當回事,反正是個要死的人了。
梁三禾手腳均被綁著,整個人縮成一團,未回答他的問題——大冷天一盆冷水澆下來,呼吸都要暫停了。兩分鐘后,梁三禾終于能哆哆嗦嗦出個聲兒。
“你是誰?”
“‘同心’醫院聽說過吧?我之前在那里工作。”
“同心”醫院是“動物星球”的合作方,因為牽涉“動物星球”的案子被立案調查。在過去的一年里,醫院幾位高層因不同程度涉案,或被收監或被強制退休,管理層幾經調整,元氣大傷。
羅云雄,即眼前這個相貌平常的男人,既是“同心”的主要投資者,也是醫療業務層的主要負責人,是被收監那一撥的。不過經過一番極限運作,兩個月前,他終于獲準“取保候審”——代價是大半身家清零。自“取保候審”至今,羅云雄沒睡過幾個囫圇覺,終于將將穩住局面,這才騰出手,前來會一會這個給他人生帶來最大危機的學生。
羅云雄報出“同心”醫院,梁三禾立刻就明白他把她綁來不是嚇唬她的。當然,他說的“之前在那里工作”明顯是自謙,因為普通人丟了份普通工作是不會鋌而走險的。
梁三禾曾瀏覽過趙仲月的攝屏證據,十個月里,“動物星球”向“同心”支付的診金是兩千七百萬。根據最新的調查結果,大型連鎖寵物醫院一年的診金也不過三千五百萬。這意味著,即便“同心”不涉案,“動物星球”的覆滅也動搖了它的根基,更何況它還涉案頗深。
梁三禾連驚帶懼,臉色煞白,不敢直視羅云雄。后者不屑地輕“嗤”,倨傲地抬了抬右手,梁三禾的腦袋便被一只鐵掌從后面伸過來鎖住了。
“我就是過來瞧瞧你長什么模樣,照片太扁平了,瞧不大出來,”羅云雄的語氣轉為失望,“……連跟我對視的勇氣都沒有,也不過如此。嘖,白來了這一趟,挺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