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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誰知道,睡不著,躺著難受,就起來了,沒看時間。”
“……再煮個小、小米粥, 放點山藥?”
“行, 你切山藥時記得套個一次性手套。我再出去轉一圈。欸, 三禾, 燈能關了嗎?天要亮了。”
“別、別關,還是暗, 等大、大亮的時候。”
陸觀瀾專心聽著這平平無奇的對話和門樞轉動的響聲, 嘴角漸漸勾了起來。
梁家爺倆盡心竭力給陸觀瀾提供了一頓非常豐盛的早餐——出于蔚原人民寫在基因里的好客, 爺倆什么都想讓他嘗嘗,所以最后三個人的飯桌上擺放了足夠六個人吃的食物。
陸觀瀾禮貌致謝后, 配合地每種都嘗了,并給出了非常用心的評價。
嗯?你說浪費?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節儉也是寫在蔚原人民基因里的——早餐沒吃完的羊肉包子,到了晚餐就變成了烤包子;小酥肉、豆腐皮、連藕等剩菜,用蔥、姜、蒜、八角一炒,起鍋前再扔兩把新鮮蔬菜進去,又變成了燴菜。
梁爺爺早上出門前, 向梁三禾交代:“三禾,你冬雷叔家里添新丁,我去上個禮,中午不用給我留飯……要不你領著小陸同學在附近轉轉,中午也在外面吃得了。”
梁三禾與陸觀瀾對視了一下,見他似乎略有期待,便應了下來。
梁爺爺出去以后返身關門,突然記起昨天偶遇的梁三禾的同學,順嘴向梁三禾提起:“你那個同學也回來了,就那胖胖的,小時候你們玩兒過家家老給你當媳婦的……現在長大,臉皮薄了,不讓提了。嘶,就老關家那個,大名叫什么來著?”
“關鈺。我飯、飯后找他去,”梁三禾道,“他借了我的,宇宙系列套、套書,十二冊,一年了,沒還。”
雖然表達的是不滿的意思,但眼神是愉悅的,與她以往說起林喜悅、楊焱秋時相似。
“她的好朋友真的太多了。”陸觀瀾夾起個包子,面色平靜地吃完了,如此點評。
結果梁三禾還未上門,關鈺自己提著書來了。
梁三禾正在廚房洗碗,聽到關鈺的聲音,洗凈了手出來,高興地叫著他的名字。
“關鈺,你又、又胖了,”梁三禾掐著他的胳膊肉比量,一年未見,嘴角幾乎要咧到耳后了,“你不、不是學的體育嗎?運動量不小吧?怎么還長、長肉了?”
關鈺比梁三禾略高一些,皮膚偏黑,體型中等偏胖。他拂開梁三禾的手,一張口臉就紅了,“我就長了一點點。你快松手,你手勁兒大,疼……”
梁三禾依依不舍松手,兩眼亮晶晶的。
關鈺繼續解釋:“我學的體育教育,沒有那么大的運動量。而且我肯定是要回來當體育老師的,跟別人不一樣,不往上走,不用那么拼。”
關鈺是重度家鄉依賴癥患者,他要回來當老師,梁三禾一點都不奇怪。
梁三禾伸手去接書,問:“你妹、妹妹都看過了?”
關鈺搖了搖頭,失望道:“她一本都沒看完,說自己不是這塊料。”
關鈺嘴角抹平,眼神透露出生無可戀。去年過年時,他那個整天看小說的妹妹突然央他來借這套書,他還以為他妹妹也要像梁三禾一樣開竅了。
梁三禾猶豫道:“要不然,你再拿回去,鼓、鼓勵她再看看?內容不、不難理解,挺有意思的。”
關鈺無奈地一扯唇角,直白地道:“我昨晚問了她的期末成績,已經下滑到甚至沒有你當初半工半讀狀態下的一半高。她的當務之急不是擴展知識,是把課本上的基礎知識弄清楚先。”
梁三禾聽到那個成績,皺眉道:“那確實太低了。”
陸觀瀾戴好帽子、口罩,從臥室里出來,徑直走向梁三禾,眉頭微皺,用很稀松平常的語氣道:“三禾,你幫我檢查一下,是不是有碎發掉衣服里去了。”
梁三禾應了一聲,沒多想,將書放到一旁,扯開陸觀瀾的衣領勾著頭查看。
“是有一根。”她很快便在衣服的紋理里發現了那根碎發——掉得不深,就在肩腫骨中間偏上的位置——并適當回憶了一下“豌豆公主”這則童話故事。
“勞架幫我取出來吧。”陸觀瀾黑眸低垂,輕聲道。
梁三禾應了一聲,將手指伸了進去。碎發是扎在紋理里的,她指關節弓起要去拈,便觸到了陸觀瀾的背——比她手指的溫度要高兩度,緊實、光滑、有彈性。
梁三禾努力了三次才把那根碎發拈出來。
關鈺喉結一滾,突然叫了她一聲,眼神茫然又猶豫。
梁三禾立刻為兩人做介紹:一個是朋友,另一個也是朋友。
關鈺跟聲稱感冒了的“小陸同學”打過招呼后,很快就借故離開了。離開前給梁三禾送上了正式又突兀的祝福——以后常聯系,祝生活愉快。
梁三禾蹙眉徐徐關上門,審視著故作無事的陸觀瀾,確定自己又上了他的當。
“關鈺,普、普通朋友。”
“你不是說我們不合適嗎?那為什么急于解釋?”
“急于”這個詞用的很是險惡,舉重若輕、倒打一耙,令人百口莫辯。
“呵,多、多余了!”
2.
蔚原縣能打發時間的去處實在令善可陳。但幸虧“打發時間”這四個字對于課業繁重的rei的學生來說,本身就足夠有吸引力。
梁三禾領著陸觀瀾去了縣城自己以前工作過的便利店,跟他一起在臨街的櫥窗前合吃了一份并不好吃的關東煮——她都提前警告不好吃了,他明明不餓,還非要吃。
之后,去了初見時那個漂亮宅院的原址。人走到那里,才發現只能用“原址”來形容。那里不知何時拆遷了,白墻灰瓦早消失不見了。
最后,陸觀瀾要去公共終端影院,被一直綴在周圍的程彥等人制止,臨時改去了“大名鼎鼎”的吉溉高中。兩人一邊搭著話一邊慢行,抵達吉溉高中校門口,正逢學生放學。陸觀瀾抬眼瞧見數不清的鼠灰色“吉溉高中”校服,一下子就被戳中了。梁三禾站在一旁,感覺非常莫名妙。
“這到底有、有、有什么好笑的呢?我真的覺得你們都、都有病。”
——梁三禾今天一整天都因為早上那個令她百口莫辯的“急于”富有攻擊性。
冬天本就天黑得早,晴日一轉陰,黑得就更早了。
一行人趕在大雪落下來之前回到蔚溪鎮,陸觀瀾和梁三禾提早兩三百米下車,假裝與那些“不好惹,可能在城里犯了事兒”的青年不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