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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匪將陸觀嶼扣押了一周,期間因為她的激烈反抗,對她實施了睡眠剝奪,并且不斷用“將要以什么樣的方式處決她”來恐嚇她。
——他們扣押她一周,是因為他們知道,趙識微至少需要這么長的時間,把當時正在進行的各項改革事務交接完畢、遞交辭呈。是的,他們要求趙識微遞交辭呈。
之后,陸觀嶼被陸崢聯合特勤、特警救了下來,策劃并實施綁架案的各方也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或許比“應有”略多一些——陸崢和趙識微沒有以德報怨的壞習慣,向來講求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但那一周時刻處于“將要被處決”的恐怖之中的日子,徹底改變了陸觀嶼。
陸觀嶼出現了非常嚴重的自我認同扭曲,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會通過傷害他人來證明自己不再是受害者。尤其會對符合那兩個騙子特征的人產生極端敵意——他們是趴在她的善意上吸血的蛆蟲,是更令人作嘔的惡。
她的理療師因為跟那個騙她的同學一樣戴了條鉆石扇貝項鏈,被她拖進泳池里差點淹死。而終于被允許來看姐姐的陸觀瀾,因為跟那個用假車禍騙她的小孩年齡相當,又穿了雙相同品牌的運動鞋,被她關進了昏暗的酒窖里——她把他捂暈關進酒窖里,然后跟著所有人一起尋了他兩天兩夜。
“……你在反抗中抓住了桌上的金屬豹,本來是有機會反殺的,但是你下不去手。”陸崢補充陳述了他后來在全息影像里看到的畫面。
此時趙識微和陸崢已經一起停職兩年。他們騙陸觀瀾說工作太忙,把他交給旁人,日常生活完全圍著陸觀嶼安排。他們聘請了最拔尖的心理醫生,自己也鉆研了最起碼兩書架的心理學讀物。
陸觀嶼后來也回想,可能就是在那些瞬間——比如以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外交官陸崢,兩腿扎在泥里領著她挖藕的瞬間;比如以前以倔脾氣硬骨頭著稱的副市長趙識微,低著頭認真給她剪指甲的瞬間;比如昨天還心疼得眼眶微濕叫她姐姐的陸觀瀾,轉瞬像個被各種儀器管線裹住的傀儡的瞬間——她覺得他們比他還可憐,猛地一扯韁繩,就拖住了腦子里絮語不停的魔鬼。
“你被搶救過來以后就把她忘了,你知道自己有個姐姐,姐姐一直在朗加星上學,但你忘了跟她有關的許多事情,也認不出她。而且在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你腦子糊里糊涂的,反應很遲鈍,但是當光線變暗時,又會出現很強烈的應激反應,甚至出現過心臟驟停。”
陸觀嶼后來主動跟父母說要讓“陸觀嶼”死亡,她之后繼續用著之前借用過的“趙敘白”這個名字,在首都星和朗加星兩地住,身邊跟著幾個保護她、也保護別人的人。
她后來也在陸觀瀾身邊出現過兩次,但陸觀瀾認不出她——他的大腦對她的長相選擇性屏蔽——以為她也是晚宴上一個普通來做客的,在被她伸臂一擋避開差點撞到他的侍應生時,對她說了句沒有任何多余情緒的“謝謝”。
陸觀嶼后來是病逝的,她腦中長了惡性膠質母細包瘤,做了兩次切除手術,也還是又復發了。她到死都在跟自己心里的惡念爭斗。
“她是十月四日去世的,去世前說好了由你送葬,其他人不必去。”
但是陸崢和趙識微最后還是去了。陸觀瀾離開以后,他們親自動手在上面撐起個帳篷,在各自特勤的護衛下,默默陪了陸觀嶼一夜。
那夜雨下得很大,哪里都是濕的。
陸觀瀾眼皮微垂,試圖回憶起酒窖,但毫無印象。他問陸崢有沒有陸觀嶼的近照。陸崢調出電子相冊,將兩年前與陸觀嶼一起登頂某座雪峰的合照放到陸觀瀾面前。陸觀瀾盯著照片里女人的五官,完全無法將她與他模糊認識里的陸觀嶼重合。
“有她十七八歲剛成年時的照片嗎?”
——陸觀嶼十七八歲的時候,一切尚未發生。她沒有被綁架,他也沒有被關在酒窖里。
陸崢面色復雜,像當年一樣,將一張陸觀嶼攬著陸觀瀾肩膀的照片放到他面前。但陸觀瀾仍然認不出。
“你以前說,是這張照片拍得失真了。”他說。
陸觀瀾幾年前在陸崢書桌上見過這張照片。陸觀嶼的照片多是十二三歲之前的,陸崢的說法是她不喜歡拍照,越大越不往鏡頭前面站。所以這張照片是陸觀瀾印象里見過的唯一一張陸觀嶼成年以后的照片。
陸崢輕聲嘆息,最后打開了一個隱藏相冊,里頭既有照片又有全息影像。大多數是保姆、管家或秘書拍的,也有一小部分是陸崢拍的。
“她就長這樣。”
……
陸觀瀾將所有照片和影像全部看完了,他試圖記住陸觀嶼的長相,但那很難。只要關掉相冊,陸觀嶼的模樣仍是模糊不清的。陸崢說事情剛發生時,心理醫生曾試著讓他畫出陸觀嶼在他心里的模樣,結果他畫出了個眉眼跟趙識微略有些像的生人。陸觀嶼被解救出來后,給自己剃了個光頭,那實在是個很顯著的特征,但在他的畫里,陸觀嶼扎著馬尾。
“……就像是聽了一個結局很糟、令人非常遺憾的故事。”陸觀瀾轉頭避開陸崢和趙識微的視線。
“如果早點告訴我,我就不用請人去調查了。那人剛查到我失蹤過,分析我的病或許跟那次失蹤脫不開關系,人就被控制起來了。”陸觀瀾沉默片刻,唇角微扯,又道。
與梁三禾在湖邊八角亭里偶遇的那天,他剛剛從“線人”那里收到第一波信息。至那以后,再也沒有新消息傳來了。“線人”是余未野的朋友,正如余未野的引薦語,“水平有限,但可以信任”。他被控制起來以后,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對陸觀瀾本人比較好奇,因為其人背景確實比較干凈,沒過多久就被放了。
趙識微斂去所有情緒,面色恢復了慣有的沉靜,道:“觀瀾,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沒能照顧好你姐姐,也沒能照顧好你。對不起。”
陸觀瀾出神地望著相冊里眾多影像中平平無奇的一段——陸觀嶼穿著校服蹲在地上,嘬著嘴發出怪聲,像逗狗似地逗著正在學步的他。他視線低垂,語氣復雜,徐徐道:“好像沒有人真的有錯,但是事情最后卻成了這樣。”
趙識微輕輕抿一下唇,沒有再說話,只是將手搭在陸觀瀾的腕骨上,默默望著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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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日同一時間加更。
第25章 他要是有點毛病就好了
1.
“砰——”瓶裝果汁破空而來, 從掌側滑過,重重砸在腳背上。梁三禾低低叫了一聲,蹲在地上捂著腳背, 瞧著咕嚕嚕滾遠的果汁,露出痛苦臉。
錢貝蓓像是被嚇住了,嘴唇輕抖了抖, 僵硬地解釋:“我叫了你三聲。”
賴錦妍肯定了錢貝蓓的說法:“她的確叫了你三聲。三禾,你最近總是走神。”
梁三禾緩過最初那陣劇痛,蹲行數步將果汁拾回來,就近坐在露臺的條凳上,道:“要回家了,高興, 沒、沒留意, 沒事。”
梁三禾沒說實話, 她剛剛在想的, 其實是又一周未聯系的陸觀瀾。她有些后悔,也有些生氣。當初不該松口跟他做朋友的, 那樣的話, 現在最多是會有一些遺憾——但遺憾是很容易克服的。
錢貝蓓見梁三禾似乎是沒事了, 手里擺弄著跟風買來的幾乎被炒成天價的盲盒毛絨玩偶,隨口問:“哦。現在出發, 你下午是不是差不多就能到家了?”
梁三禾遙控著晾衣架升上去,答:“得晚上。星艦下來,還得轉乘磁、磁浮專列。”
錢貝蓓理所當然地道:“也太折騰了。你為什么不直接乘坐躍遷艦?我聽其他外地的學生說,rei可以申請躍遷艦的交通補助,減去補助不會比星艦貴很多。”
梁三禾耐心解釋:“因為躍遷艦停泊的星、星躍港,離我家很遠, 磁浮車得轉,三、三趟。最終時間上沒、沒有差很多。”
由于彼此之間并沒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錢貝蓓和梁三禾又可以正常對話了。錢貝蓓從外面回來,給宿舍另外兩位帶零食果汁,也會順便給梁三禾帶一份。
錢貝蓓皺了皺秀氣的鼻子,露出難以想象也難以接受的憐憫表情,叮囑了一句:“那你家可真偏僻的,你路上小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