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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鏡頭攝到的畫面都在這里了。”小丁說。

常主任“唔”一聲，結(jié)束通話，點開文件仔細查看。一個小時后，他緊繃的肩頸一松，倒進皮椅里，給自己點了根煙。

2.

梁三禾從“動物星球”回來后，本就沒痊愈的感冒又加重了，期間甚至還反復(fù)發(fā)燒兩次。但即便如此，到了下一個兼職日，她風(fēng)雨無阻地又去了。

主管大姐見她萎靡不振，問她有病為什么不請假休息一下。她推說弄壞了實驗室的一批耗材，得趕快賺錢賠付。

主管并不會因為梁三禾身體不舒服就給她比較輕省的活兒，因為她干得少了，別人就要干得多了。“動物星球”是救助機構(gòu)，不營利的，有限的經(jīng)費得掰成幾瓣花，人也得立地長出三頭六臂用。

“小陳，三禾這邊打掃得差不多了，你等下過來替她把東西收一收放回去。”

“行，你讓她放那里吧，我等下一起收?！?

梁三禾撐著病體把活兒做完，整個下午都在她附近打轉(zhuǎn)的主管大姐適時上前賣了個人情，把最后收尾的工作交給了旁人。

“三禾，趕快回去休息吧……嘶，你弄壞的那批耗材多少錢??？rei這么牛的學(xué)校，就這么小氣，就讓學(xué)生賠？”

梁三禾道了句謝，又老老實實報了個數(shù)字，對方立刻露出震驚和同情臉。

“是備、備用耗材，學(xué)校還沒發(fā)現(xiàn)?！?

梁三禾說完就把頭低下了，似乎做了這樣不太道德的事兒，很不好意思。主管大姐心領(lǐng)神會——象牙塔里的學(xué)生，沒經(jīng)過社會渾水的洗禮，道德感都強得令人發(fā)笑。

“……那我跟上面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給你漲漲時薪吧，你這一個窮學(xué)生的，也不容易，”主管大姐主動道，又立刻補充，“不過咱們這里經(jīng)費不多，你別報太大期望。”

……

梁三禾這天仍是在趙仲月宿舍沖的澡，并且因為衣服掉地上弄濕了，不設(shè)防地上半身只穿著小背心露著兩指的腰出來，打開趙仲月的衣柜，借了她一件米黃色的廓形毛衣穿——行政部門的同事說趙仲月的妹妹來過一趟，收拾了些東西走了，宿舍里剩下的都是不要的，不日就將被清理出去。

“……太、太丑了，為什么，會、會有人買這種衣服。”

梁三禾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眼，露出嫌棄又無奈的目光。但又不得不穿，沒有其他選擇。趙仲月比她矮太多，其他衣服她都穿不上。

常主任查看了第二回的影像資料，終于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

3.

“要不然你去醫(yī)院檢查檢查吧，你那工作整日要跟動物的糞便打交道，我真怕你帶了病毒回來，再傳染給整個宿舍的人。”

熄燈后的宿舍，梁三禾將自己捂進被子里，沒忍住咳嗽了一聲。錢貝蓓表演了兩天的欲言又止，終于憋不住出聲了。

兩人現(xiàn)在關(guān)系略有些緊張，能簡單對話，如“可以關(guān)燈了嗎”、“借用下充電器”、“你小聲些”，但不做深入交流。

“我檢、檢查過了，沒有病毒，應(yīng)該是，剛降溫時的感冒，一、一直沒好?！?

梁三禾費勁地說完，目光呆愣愣地望著眼前的黑暗。大概是露臺的窗戶沒關(guān)嚴(yán)，或是夜太深太靜了，海浪聲有些吵。

甘萊翻了個身，插話進來，問：“你跟那個去世的同事關(guān)系很好？”

梁三禾上次回來，從精神到面色都有明顯異狀，甘萊主動問她，她說有個同事去世了。

梁三禾如實道：“沒、沒有很好?！?

錢貝蓓反感甘萊這種仿佛是在給梁三禾不詳?shù)牟∪跽依碛傻男袕剑患偎妓鞯溃骸八匣鼐驼f了關(guān)系一般，而且那都好幾天前的事情了?！?

甘萊側(cè)過腦袋望向黑暗中錢貝蓓的方向，有些驚訝，也有些不悅，沉聲道：“那是一個人，不是一條狗?！?

……

4.

梁三禾今日被分配到打掃爬行動物如蜥蜴、龜、蛇等的圈舍。她用小鑷子清理掉糞便、食物殘渣，將圈舍內(nèi)壁和躲避穴擦拭了兩遍，又換掉舊墊材，鋪上新的，正要去臨時容器里取回那條漂亮的成年玫瑰蟒，瞧見了前方兩手插在褲袋里正凝望著自己的陸觀瀾。

梁三禾沉著臉心事重重地干活，完全沒有聽到腳步聲，不知道他是何時來的。

“你什、什么時候，回來的？”梁三禾直起身，主動與陸觀瀾打招呼。

陸觀瀾前段時間與朋友去極地滑雪了，給她傳過幾張非常漂亮的極光照片，梁三禾每次都及時回復(fù)大拇指emoji了。

“昨天，”陸觀瀾定定望著她，目光復(fù)雜，“別皺眉?！?

梁三禾聞言伸手去觸自己的眉心，果然有褶皺，“我天、天生臭臉。”

梁三禾低頭打開臨時容器，把手伸進去，瞧著那棕黃相間的軟體動物不疾不徐地往自己胳膊上盤。

“你怎么進來這里的？這里不、不對外開放的?！?

“我捐了筆錢。”

園區(qū)內(nèi)的員工大多只知道當(dāng)前執(zhí)政的總長、次長是誰，再往下就很難數(shù)得清了，而對政要偶爾露臉的家屬更是印象不深。政治新聞跟娛樂新聞不同，再有權(quán)威的一張臉，如果不是主角，也給不了超過三秒的鏡頭。

陸觀瀾借口重感冒，戴著口罩，以程彥的名義捐了一筆金額不大也不小的錢——沒有大到引起管理層注意，也沒有小到不被放在眼里——被獲準(zhǔn)進園參觀。

陸觀瀾走到近前，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枺骸澳悴缓ε聠幔俊?

“……比起害怕，更、更生氣?！绷喝萄劢薜痛梗p輕碰了碰蛇頭。

……

梁三禾那天初聞趙仲月輕生，非常震驚，但她還來不及細想，就察覺到自己在被觀察和被誘導(dǎo)。她腦子里亂糟糟的，握著被稀釋過的安全消毒劑噴灑著圈舍內(nèi)外，過量了也沒察覺，呼吸逐漸變得急促，甚至開始感到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