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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三禾道:“她什、什么也沒對我說,我是去她宿舍沖澡,敲、敲不開門,才知道她請假的。請假變成辭、辭職,是昨天才知道的。”
常主任緊繃的神情一松,狠狠抽了口煙,又在嗆咳中試探:“不應該啊,你們關系也不錯,你再想想,她真的什么都沒說嗎?”
梁三禾頓了頓,道:“……我去她宿舍沖澡,她每個月收我一、一百塊。”
——直接釜底抽薪否定了常主任“關系不錯”的推論。
常主任難以置評,尬笑了兩聲,留下一句“好好休息”,結束了通話。
梁三禾九句真一句假地結束與常主任的通話,又向趙仲月發起通話。但趙仲月那端仍舊無人接聽。她心里有些不安,曲膝抱頭,思考趙仲月可能出現的問題以及失聯的原因。
有人在門口輕輕敲門,說早餐已經備好了,因為餐后還需要服藥,所以很抱歉打擾她。
梁三禾揚起腦袋應了一聲“馬、馬上”,頭重腳輕地起床洗漱去了——從昨天下午起十六個小時的睡眠,睡得她手腳都是綿軟的。
梁三禾洗漱完出來,正準備將就穿回昨天的衣服,瞧見浴室門口放著從里到外的新衣。里面的就不提了。外面的是一套運動服,霜灰色的,里外都沒有標。梁三禾對衣服的用料和裁剪沒有研究,只覺得跟她衣柜里的衣服差不多,是很基礎的款式,但是上身卻比她的那些順眼很多。
梁三禾將自己收拾妥當,跟著先前敲門的姐姐下樓,穿過中庭,來到餐廳。
陸觀瀾在餐桌旁玩手游,很輕松閑適的狀態,聽到腳步聲,抬頭跟她打招呼,問她睡得怎么樣。梁三禾答“很好”,在姐姐的帶領下,坐到了長桌與陸觀瀾照應的另一側。
早餐準備得非常豐盛,有培根、香腸、烤面包、煎磨菇等西式餐食,也有首都星本地特色的艇仔粥、核桃包、蝦仁蛋撻等,和幾樣科索星小食。梁三禾不由想起自己招待陸觀瀾的那過家家似的橙汁、牛肉干、鹽水花生,有點抬不起頭。
“是不是遇到麻煩了?”陸觀瀾耐心地等著梁三禾吃得差不多了,又問起這個問題。
梁三禾這回沒再直接說“沒有”,她垂眸慢條斯理地將蝦仁蛋撻吃完,說:“也不、不算麻煩,有個同事辭職了,債主以為,我跟她關、關系好,來問我她的下落,有點過激了。”
陸觀瀾問:“那你知道嗎?你怎么說的?”
梁三禾抬手輕輕摸了摸額上的紗布,不明顯地皺了皺臉,說:“不知道,說我不知道。”
陸觀瀾注視著她,道:“那人的姐姐是你們機構一個負責人的情丨人,你同事辭職的原因可能沒有表面那么簡單。你要考慮一下換份工作嗎?”
梁三禾長長地“啊”一聲。她之前是在園區外面見到的那位騎著改裝摩托炸街的“花臂”。
趙仲月因為要采買生活用品,那日跟她一道出去,被他那摩托車突然炸響一路轟鳴的動靜嚇一跳。她翻著白眼唾罵了一句“趕著去死”,下巴往前一點,跟梁三禾介紹說:“是常主任的小舅子,有回半夜出去吃燒烤,聽到他叫常主任‘姐夫’。”
原來是“非法”的小舅子啊。
梁三禾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又用奇怪的目光瞥陸觀瀾——一夜之間,他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陸觀瀾抬眼與她對視,不慌不忙。
梁三禾只得收回視線。
梁三禾離開前禮貌地再度向陸觀瀾道謝:感謝他讓人給自己處理感染的傷口,感謝他的大方收留,感謝他周到地給自己準備衣服。
“你跟李喜悅之間好像就沒有這么客氣。”
陸觀瀾仗著自己是被梁三禾蓋了戳的朋友,完全不管先來后到,就是這么理直氣壯地要與林喜悅對比。
“你昨天晚上是敷衍我的嗎?”
他身體緩緩向后靠去,手臂搭在旁邊的椅背上,雙目直視梁三禾。
梁三禾只與他對視幾秒就敗下陣了。陸觀瀾本就長得過分好看,當他目光專注地盯著她不放時,她會出現交感神經輕微興奮的癥狀,具體來說就是:嘴角肌肉緊繃,面頰出現輕微的灼熱感。但她并不會因此苛責自己,因為這是人體對“審美愉悅信號”的自然情緒反饋。
“沒敷衍……那我以后就不、不禮貌了。”梁三禾為難地道——忘了糾正他,林喜悅姓林。
陸觀瀾嘴角微揚:“跟你開玩笑的,看你沒什么精神。”
由陸觀瀾家里的司機載出去時,梁三禾得以觀賞到這座半山別墅莊園的全貌。簡單來說,兼具奢華質感和自然生機,長見識了。司機大叔的介紹也令人耳目一新——原來有些人家的住房功能是以一幢幢樓劃分的:這幢是起居和臥室,那幢是會客樓,左邊臨湖的那三幢又分別是客房、宴會樓和多功能樓。長見識了。
2.
梁三禾被陸觀瀾帶走的事情,經由路人同學幾張好事的嘴,已經是人盡皆知了。但不管旁人如何問,梁三禾的說辭都是一致的:她人不舒服,陸觀瀾只是好心將她送去了醫院。
林喜悅在深夜的洗衣房里截住人問時,梁三禾說了實話。
林喜悅聽完露出很復雜的表情。良久之后,她泄憤似地照梁三禾后背重重敲了幾下,沉聲說:“算了,你以后要是跟著他混,我也能輕松不少。”
——不用再為她留意五花八門的兼職信息,不用再掛心她心大如斗有沒有被人暗里欺負。
梁三禾不厭其煩地再三糾正她:“只、只是朋友。”
林喜悅斜睨著她,問了一個發人深省的問題:“他缺朋友是嗎?”
梁三禾將衣服從烘干機里掏出來,突然想起個可能,咧嘴笑了,慢吞吞道:“不、不缺吧,可能就是沒、沒啥見識。”
林喜悅背靠旁邊閑置的機器,兩手抱于胸前,面露狐疑:“什么意思?”
梁三禾腦袋都快鉆進烘干機里了,但仍認真給她解釋,聲音嗡嗡的:“就像是在頓、頓頓海鮮大餐里,有一天,突然發現一根沒、沒吃過的玉米,很稀罕,很高興。但是玉米其實出、出去外面,哪兒都是,兩塊錢一根。”
林喜悅聽著不舒服,又抬手錘她:“什么破比喻!”
也是巧了,同一時間,在去往太空港的路上,余未野貼臉開大,也問出了一樣的問題:“呵,你缺朋友是嗎?”
陸觀瀾以輕慢的目光打量他片刻,波瀾不驚道:“你何必自取其辱呢?”
余未野不為所動,嘴角挑釁地一勾,道:“你用攻擊的方式在躲避問題。”
3.
梁三禾沖完澡剛出來,賴錦妍回來了,后者坐在鏡前摘著珍珠耳飾,難得主動與她說了兩句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