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南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利刃自傘骨射掠而出。
頭顱悶聲墜地,染紅地面大片秋霜。
從始至終,裴夙未抬眼皮,緩步走進巷子盡頭的濃郁夜色。
容城悄看著主子背影,百思不解。
傍晚時分,華姝的小動作悉數落在他眼里,自然也逃不過主子的法眼。
換作旁人,主子必然一枚利刃射過去斷其雙手。
可對待華姑娘,先辱其清譽,又為其破例,實在令人捉摸不透。
裴夙大半夜在街上散步,可不就是在順氣呢?
收了個跟自己一樣不著調的小徒弟,純粹是來克他的。
關鍵是,她自己還不吭聲。
蔫壞蔫壞的。
臨行至東廠門前,容城實在忍不住,請示道:“主子,按例明早要去散布華姑娘與霍玄的傳言,可她畢竟是您徒弟……”
裴夙瞥他一眼。
容城噤若寒蟬。
少頃,裴夙拾階而上,“按例行事。”他幽幽一笑:“她在霍家太過安穩,又怎會誠心來投靠我?”
容城恍然,“主子英明!”
裴夙又問:“霍霆那邊有何動靜?”
容城:“不曾。”
“還真是穩如老狗啊?!迸豳磬偷溃骸霸偃ヌ?。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幾時?”
*
一夜秋雨,檐下點點寒氣,躥入無數未眠人的驚夢。
華姝晚起有半個時辰,用膳時也睡眼惺忪,只用小半碗粥,就窩到窗前軟塌上假寐。
白術心疼自家姑娘,“如今山楂都熟哩,奴婢去廚房給姑娘煮碗漿酪來吧,酸甜開胃?!?
華姝想想也行,承了她一片好意。
白術出門不久,半夏來報:“姑娘,奴婢剛聽到消息,大公子跪了一夜祠堂?!?
華姝睜開眼眸,“何人下令?”
半夏:“大公子自請領罰,說是不該拿兒時戲言當真,不僅接旨失儀,還平白辱了姑娘的清譽?!?
華姝緩緩坐直身子,略作思忖,撐傘前往祠堂。
霍玄最為端方守禮,突然犯下過失,他定是百般苛責自己。
那種從云端墜入泥濘的負罪感,她曾深刻體會過。
有些事,還是要當面說透吧。
祠堂地偏,又下著雨,路上幾乎沒遇到什么人。
華姝避開階邊青綠苔蘚,等在檐下。
霍玄本打算跪上三天三夜,得知她過來,匆忙整理好儀容,扶著小廝慢慢走出來,“表妹。”
一夜光景,昨日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整個人憔悴不少。
他向華姝的眼眸,思緒復雜,像兩枚被秋雨浸透的琥珀,凝著太多不能說出口的疚與念。
飽含熱意的目光,讓華姝受之有愧。
她規矩見禮一聲“表兄”,待遣散半夏和小廝后,說明來意:“大伯母可曾同你說了?原是我出爾反爾在先,讓表兄誤會了去。所以昨日之事,你我都有過錯,就都不計較了,往前看吧?!?
“不怪你。”霍玄上前半步,急切想解釋。忽然思及什么,又艱澀退回去,“怪我一再堅持?!?
“我總想著考中狀元,日后就能護你……沒想到,”他懊悔錘打了下柱子,“早知道,我就不去爭這什么破狀元。”
“我本也無意再說親,回春堂坐診時,就在考慮重回華府。”華姝故作輕松道:“以后等我和表姐的醫館開張,還請霍大人多多照拂?!?
“表妹切莫自輕,原就是我不配。像你這般稀缺的好姑娘,”他清澈的眼眸上,鴉睫克制著顫動,“日后定會遇到良緣,婚姻美滿?!?
“我是認真的。”華姝笑道。
“學醫多年,一慣只在后宅看些小病小痛。直到看著那么多飽受病痛的將士,經我手而愈,能重展笑顏、提劍殺敵,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醫者的使命與意義?!?
檐下,少女梨渦中盛滿希冀的光亮,好似雨敲青磚的清脆聲響——那是把整個秋天的蕭瑟,都踏作腳下生風的勇氣。
霍玄認真端詳她一瞬,“如此,我當祝賀你?!?
“咱們幾人,你從小就最有主見,本就不該被后宅拘束了?!鄙倌甑拿佳壑匦氯拘?,煥發生機:“去做喜歡的事吧,我……和家里人會永遠支持你?!?
說著,他從袖中掏出錦袋,取出袖箭,“行醫出門在外,留著防身?!?
華姝定睛瞧著那柄改良過的袖箭,輕薄小巧,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心思。
而他身上的月白錦袍,還是昨日那件。她稍加聯系,不難猜出他晚歸的緣由,和這柄袖箭的別樣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