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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啥給我買雞蛋糕?”
“就是覺得老是麻煩你,不好意思。”學生娃抬起頭,“左大哥人好。”
“所以你就喜歡去找他?”
“嗯,他比我爸對我都好。”學生娃一臉誠實地說,“左大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聽你這話,你爸對你不好?”
“他脾氣不好,我回去也是挨訓。在學校里還能寫寫作業。”
他打發他,“行了,這么黑了,趕緊回去吧。”學生娃走出兩步了,又被他叫住,“你叫啥?”他問,“我還不知道。”
“我叫嚴智輝。”
此時此刻,伴著嚴智輝父親的哭聲,他路過嚴智輝的墓碑,走到遠處一棵樹的后面,在沒人看得見的地方,他閉上眼睛,世界陷入黑暗時,他與二零零零年告別。
有好一陣子了,王舒羽小心翼翼地上班下班,眼睛如雷達般嗖嗖嗖地掃射,可視線范圍內,再也沒有出現過楊昌東的影子。她還特意去他們見面的那個小吃店里打聽過,但不管是老板還是伙計都說再沒見過那個人。
真是咄咄怪事。王舒羽想。龐姐表弟那邊也沒有什么消息。就像人家說的,敵不動我不動。倒不是說人家消極應對不愿幫忙,只是這個敵也隱藏得太好了。他不動的話,根本找不到他。
沒有辦法,王舒羽在網上發了好幾個帖子,想要尋找到一些多年以前在祥安十中上學的人。她根據楊昌東的外形猜測年齡,把時間范圍訂在了二十五到二十年前。為了讓帖子更抓眼球,她直接在題目里寫,“尋找曾經的暗戀對象楊昌東。”她在帖子里把自己描述成一個一直醉心于事業,直到人到中年才突然想要追尋感情的已經財富自由的成功女性,為了引流,她特意編造了一段純真青澀的暗戀故事,還發了幾張公司團建時自己在高檔酒店隨手拍的不露臉下午茶照片以暗示自己的經濟實力。
評論數漸長,可有用的信息幾乎沒有。她把手機重新放回包里。
今天要去趙怡然家。樂樂出院了,恢復得不錯,趙怡然給她發消息,說這幾天傍晚自己都在家,如果王舒羽有空,隨時過來都可以。
一下班,她就帶著給孩子買的牛奶,去了趙怡然家。
進屋的時候趙怡然身上系著圍裙,正在廚房里收拾,樂樂和喜喜都在客廳的地墊上玩。
雖然以前只見過一次,可樂樂還是認得她,跑過來抱住王舒羽的腿,抬起小臉說:“阿姨,你來了。”
“快坐。”趙怡然招呼她,看見她手里提的牛奶,說,“怎么又買東西?這么見外。”
王舒羽笑笑,“給孩子的。”
“你吃飯了沒?”趙怡然問,“我搟了點面條,做了點湯面,你要吃的話,鍋里還有。”
“沒事,我不餓。”王舒羽說。
“行,那你先坐,我把這幾個碗洗出來就忙完了。”
王舒羽點點頭,在沙發里坐下。她抬頭看了一下,注意到客廳里的電視機果然換了,但看起來好像也不是新的。
“一個朋友家里換新的彩電了,就把舊的給我了。”趙怡然走過來時注意到王舒羽的眼神,她順勢說。
“挺好的。”王舒羽點點頭。
趙怡然知道王舒羽來就是為了上次自己提起的潘付薇的事。她也沒再耽擱,讓樂樂去陪妹妹一起玩,然后她在趙怡然身邊坐下。
“其實出事前,她來找我借過錢。”趙怡然說,“挺突然的,她加了我的微信,說想跟我敘敘舊,就來了我住的地方。我們聊了一陣,然后她就突然提出說想問我借點錢。”
“那你問她為什么要借錢了嗎?”王舒羽說。
“我問了,但她沒細說,就說有急用。”趙怡然說,“我手頭也沒有多少錢,最后只借給了她五百。她應該是有點失望,后面跟我聊天都有點心不在焉了。”
“那你們都聊了什么?”王舒羽問,“方便告訴我嗎?”
“我問她現在在干嘛,結婚了沒有。她說瞎忙,也沒結婚,就一個人。我看她的那個狀態也不像是有家有口的樣子。”趙怡然說,“問之前我就在心里猜她肯定是沒結婚,她如果說結婚了我反而感到稀奇。就她爸那個鬼樣子,她能相信男人才怪。”
“她爸?跟她爸有什么關系?”
“她那會如果跟哪個男生多說一句話,回家就要挨好一頓收拾。”趙怡然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她爸這估計有點毛病,嘴上說的是擔心女兒上當受騙,但做的有點太過了,連正常的交往都不行。反正那會在班里她不跟任何男生說話,我倆一起走在放學路上,如果迎面過來一個面帶笑容像是想要跟我們搭話的男生,她都要嚇得一抖。我覺得她那會應該已經是落下病了,想要一下子扭轉過來也不容易。”
“那潘付薇怎么還會跟一個不熟的外地男生一起跑到云昌去?”王舒羽又提起這個話題,“你問她當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沒有?”
“我問了。”趙怡然點點頭,“其實,不瞞你說,他們當時要跑的事,我是知道的。”
王舒羽吃了一驚,“你知道?”
“是的,潘付薇早就有想要離家出走的打算,但是沒膽子,也沒錢。她曾經攛掇著我跟她一起走,她不想去找她媽,說要不然去找我爸媽,去求他們看能不能在南方的哪家工廠給她找個工作,我當然沒同意。我說,咱倆一丟,我大姨能想到的第一個地方就是我父母那,就算順利跑去了,到時候還是得灰溜溜的回來,我大姨怎么打我說我我還能承受的住,你爸那邊,你怎么辦?后來嚴智輝來信說要和我跑到外地去跨年,這事我也跟潘付薇說了,我之前跟她說過不少關于嚴智輝的事,她還問我覺得嚴智輝這人怎么樣。我那會傻不拉幾的,哪知道什么啊,我就說覺得還行,至少不像是個壞人。后來她就說,反正她正缺個伴兒,要不然她就和嚴智輝一起走。”
“啊?這么突然?”
“我當時就是堅決反對的,倒不是完全因為擔心潘付薇,而是,我心里有點虛,我在給嚴智輝的信里虛構了一部分我的生活經歷。等于是把我和潘付薇的生活混合在一起,然后挑出好的部分告訴給了嚴智輝,比如我媽是博士,是科學家。也算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吧。我就想著,如果潘付薇和嚴智輝見了面聊起來,那肯定就穿幫了。當時潘付薇不知道這個,還問我為什么不同意,是不是吃醋?我說不是。潘付薇說,她對嚴智輝沒有任何的意思,就是想找一個跑到外地去的伴兒,省的她一個人坐火車遇到什么麻煩。還說等她安頓好了,找到工作了,再跟我聯系,讓我一定替她保密。當時我已經跟她說了嚴智輝信里約我見面的時間和地點,所以即使我不同意,她到時候還是可以自己去。不過,我真沒想到她能真的跑去和嚴智輝見面,能真的跟他一起去云昌。我覺得她就是嘴上那么一說。聽說潘付薇在云昌出事的時候我真的嚇傻了。我害怕警察來抓我。而且我大姨也警告我,說讓我啥都別跟別人說,別給她惹事。后來,潘付薇縱火,也有別的記者來找過,想要了解一下潘付薇的成長經歷,但我也是什么都沒說……”趙怡然苦笑了一下,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挺懦弱挺自私的?”
“你那時候也只是個孩子,可以理解。”王舒羽盡量壓制住自己語氣里的激動,“那你問潘付薇在云昌的事了嗎?”
趙怡然點點頭,“她說嚴智輝去云昌的一路都很興奮,說他有發財的辦法,說到時候發了大財,他爸他媽就可以復婚,還可以給潘付薇一筆錢,讓她就算離開了她爸她媽,也能自己過下去。”
“發財的辦法?是什么?”
“聽她形容的,我感覺應該是買彩券,她說就記得嚴智輝帶她去了云昌的一個什么廣場,那里面有家店,她等在外面,嚴智輝自己進去的。出來了以后嚴智輝就一副大功告成的樣子了,但具體能賺多少錢嚴智輝也沒說。后面的事她說她記得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從云昌回到北姜以后,她的腦子就不行了,記憶力大不如前,在云昌的事有的時候能突然想起來一段,但更多時候腦子上就像是被一塊大石板壓住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云昌的時候受了傷,還是什么,一到陰天下雨,她腦袋就疼。一開始她爸還覺得她是不是裝的,后來她說疼得都拿頭撞墻,她爸才當真了,領著她去醫院,拍了片子,但醫生也沒什么辦法,就開了點藥。”
王舒羽點點頭,在心里盤算,哥哥想要發財,想要賺大錢讓爸爸媽媽重歸于好。他要買彩票,可為什么非要在云昌買?他又怎么那么的胸有成竹?
“反正我最后一次見潘付薇,除了覺得她有點神神叨叨的,沒有什么別的不對勁的地方。”
“神神叨叨?為什么?”
“也怪我,還是那一套老思想,覺得她沒結婚沒孩子肯定挺孤獨的。于是就說了點安慰她的話,誰知道她就反駁我,說我不孤獨,我被世界上最偉大的存在保護著關愛著,我的一切都是他賜予我的,所以我很珍貴很值錢,就諸如此類的話吧。一時之間我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趙怡然說,“我就只能說,對,結婚有什么好,不結婚自由自在的。”
“那她沒說她當時在做什么工作?”
“沒細說,就說在朋友那幫忙,有朋友照顧她。”趙怡然尷尬地笑了笑說,“我去一下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