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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是典當行的老板,卻也只是個幫著看行的面上老板,他便在自己的典當行里賣了自己的簪子為他抓藥看傷。
后來蔣遂離開重新回到軍隊,玉清自以為是萍水相逢,直到某天典當行的門被推開,蔣遂來親自來贖回他的簪子。
大洋和簪子,全數(shù)物歸原主。
蔣遂今年已經(jīng)三十五了,玉清小他九歲。
其實玉清結(jié)婚那天他真應該提槍來搶,但玉清說,他這輩子救過很多人,只因為當年爹救了他,以己度人而已,沒什么可感謝的。
爹對他來說遠比任何人都重要。
爹要他守著周家,他便順從。
其實他們的故事很多,蔣遂本以為會有煙花,卻沒想到對于玉清來說,自己只是爾爾。
蔣遂不僅感嘆:“周少爺可合心意?”
“很厭棄我呢。”玉清笑了笑,“所以很合心意。”
蔣遂可太清楚玉清的性子,他看似溫柔的表面下,是寡淡的情愛,亦如趙撫跟在他身邊多年盡心盡力,但在玉清的眼里,奴才就是奴才,永遠不能登主子的床榻。
“什么時候他不合心意了,可以隨時找我。”蔣遂笑道,“雖然不如留洋回來的少爺年輕,但大約也不差。”
玉清不知為何這時候忽然想到了周嘯。
如果大少爺聽見了這話,應該是什么表情?
他向來洞察人心,此刻竟然捏不住周嘯的心里究竟會是什么樣子。
蔣遂只是打了個招呼便回了深城。
過了一會木門‘吱呀’一聲從里面打開,史密斯醫(yī)生穿著白大褂出來,脖子上的聽診器剛剛放下,邊走邊搖頭。
玉清連忙迎上去詢問:“如何?”
史密斯醫(yī)生搖頭,“就這兩日。”
已經(jīng)是神仙難救的病癥了。
玉清心中咯噔一聲,追著史密斯醫(yī)生的腳步向外走著,“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其實在找醫(yī)生來之前,玉清心中已經(jīng)有數(shù)。
老爺子肺病已經(jīng)拖了許久,當年做煤礦生意落下咳嗽的病癥,這些年也只瞧中醫(yī),不肯去看西醫(yī),玉清是趁著他病重糊涂才去請的西醫(yī)。
老爺子的身體真的不行了。
玉清的面色有些慘白,落寞的站在院子里,“好好送醫(yī)生回去。”
過了一會,他才重新回到老爺子門前。
“玉清...”老爺子的聲音沉重,好像頹靡之前的余聲,“進來。”
鄧管家在一旁擦了擦眼淚,推開門示意讓他進。
木門推開,里面散發(fā)出一股很重的血腥味,在他去深城的這些日子里,老爺子已經(jīng)開始吐血了。
初春外面蟬鳴靜謐。
周宅已經(jīng)再無往日的風光,府中上下滿是潮濕和散發(fā)的腐朽霉味,即便是晴日仍舊能聞到陰角的濕冷。
老爺子穿著的衣裳體面,鄧管家天天幫著服侍換的。
玉清走過去跪在床邊,腦袋像小貓似的貼在他枯槁的手掌旁,輕聲喊,“爹。”
“爹...”
“玉清...”老爺子嗓子沙啞,“我兒。”
“大少在外忙著...”
老爺子搖搖頭,又重復,“玉清,我兒。”
他的意思是,玉清是他的兒。
玉清眼中蓄了淚花,他極少哭,甚少動情。
年幼時,所有人都想要看他脫衣裳,母親替他接客脫衣,最后落得慘死結(jié)局。
周豫章為他葬母,他除了這身皮囊不知道應該用什么回報恩情。
從小人人都想瞧他脫衣裳,周豫章卻為他穿上衣裳,教他寫字,為他請了教書先生,帶他打算盤。
爹說:“玉清這個名字好,清清白白的清,你得對得起你娘取的名字。”
“玉清,病了要吃藥,熬著又怎么能好?”
玉清當時想,在阮家,他從來不敢說自己生病,因為病了,又要被父親嫌棄他體弱,胎里頭帶的毛病,平白遭人嫌。
周豫章會給他喂藥,讓他穿新衣裳,選自己喜歡的奴才放在身邊。
父親一般的疼愛讓他幾乎沉醉。
爹說,家中的兒子不肯繼承家業(yè),性子又沖,將來周家的基業(yè)只怕要真的凋零了,他養(yǎng)著玉清,是將兒子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為周嘯養(yǎng)了一個順心順意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