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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自己掀開被子,伸手去點床頭的燈。
手剛剛伸出去,一陣浸人的涼風吹得他打了個寒顫,手頓在半空中,抬眼望去,向內打開的門中間站了一個身影熟悉的人。
“我來就好。”
夏垚本想等他走近了仔細分辨,可這人一開口,嗓音低沉沙啞,不是夏垚記憶中熟悉的任何聲音,反倒叫他心中那點隱隱的預感又模糊了。
他靜靜地注視那人背對著自己點燈,心想:等他轉過來就知道了。
然而今日的燈光格外晦暗,只照亮了周圍巴掌大的一小塊區域,那人站起來身量很高,寬松的衣服更是遮得光亮只從身形的邊緣透出一星半點,根本不足以照亮人臉。
夏垚任由他一手拖著自己的胳膊,一手攬著肩膀扶起自己,懶懶地問:“你是誰?”
“我是來照顧你的人。”
他不滿意:“我問你叫什么名字?”
“我們認識這么久,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嗎?”那人語氣低落,“真令人傷心啊。”
夏垚剛剛起床,本來就沒什么精神,眼尾低垂,眼皮沉重,問了兩句沒問出來,就沒再繼續追問。
他呼吸沉重,無力地垂著腦袋,脖子繃出一條令人心驚的弧度,看起來不像剛醒,反而像連著熬了幾個大夜,困得不行,梳頭時腦袋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太累了,還是回床上休息吧。”低啞的聲音在夏垚耳畔響起。
一瞬間,冷厲的風在房間內不住地打旋兒,絲絲縷縷地往領口里鉆,可門窗明明關得很嚴實,風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
“起風了,來,我扶你。”耳邊的聲音飄渺起來,像是被這不知道哪兒來的風吹散了,無孔不入地包裹著夏垚。
夏垚無心多想,此刻他只盼著趕緊回床上。
真的很冷。
好像骨頭都僵了,直愣愣的,甚至走路都打擺子。
就在他掙扎著站起來的下一刻,冷風化作火爐,熱騰騰地隔著一層薄衣裳擠壓夏垚單薄的后背,宛如附骨之蛆的冷意驟然退散,留下的,唯有那看不清面孔之人的熾熱擁抱。
夏垚有些迫切地詢問:“你到底是誰?”并在緊而有力的懷抱中掙扎著回頭。
“我偏不說。”那人抬手輕輕覆蓋在夏垚的上半張臉上,語氣似嗔似怪:“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誰,若是你猜不出來,我以后都不來見你了。”
不知道從哪里來的自信,夏垚聽完他的話后立刻回答:“你會的,你舍不得我。”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說罷,他嘲弄道,“厚臉皮。”
夏垚說不出來。
但他就是這么想的。
那人抱著他,兩個人跌跌撞撞地走到床邊,掛在床上的半透明的薄紗在半空中高高飄起,肆意飄搖。
床褥還維持著被掀開的狀態,夏垚跌倒在床上,重壓緊隨而來,那人的兩條胳膊撐在夏垚頭兩邊,構筑起一個小小的空間,呵氣如蘭。
“讓我親親你吧,讓我抱抱你,好阿垚。”
夏垚被壓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香氣沉沉,壓得他翻不過身來。
漆黑的長發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夏南晞?”夏垚在沉重□□的壓迫下思索,一串名字脫口而出,“嚴闊,江陽,聶薪,許放逸……”
究竟,是誰?
沒有回應,只有濕漉漉的柔軟在臉頰細密地游走,一點一點,春雨似的落下。
那人從眼尾吻到唇角,輾轉流連,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喟嘆道:“你怎么凈說一些我不愛聽的話?你身邊有這么多人,哪個是你最喜歡的呢?”
“最喜歡的……”夏垚追著他的聲音喃喃自語,似乎真的要回答。
房間內無比安靜,昏沉的氛圍卻使這份靜謐化作暗流涌動,燈光被壓成了薄薄一片。
“不,別告訴我。”短暫停頓過后,聲音才繼續,“不要去思考那些事了,這里,只有我們,我是應了你心中的呼喚才來的。
就當,你最喜歡我好了。”
他便是如此強勢又溫柔地遏制了夏垚的自主選擇。
夏垚的眼睛完全閉上,側著臉,露出一段雪白細膩的脖頸,手掌覆上去的時候,還能感受到皮膚下面突突跳動的經脈與奔騰流淌的溫熱血液。
“我原是要當君子的。君子當坦坦蕩蕩,但我如今的行為卻是藏頭露尾。”那人泄氣地伏在,夏垚胸口,將耳朵貼上去聽心跳,“你說,這該怪誰呢?”
“……怪我吧。”夏垚突如其來的回答讓那人愣住了,陡然抬頭,僵在原地。
夏垚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眼珠輝光暗藏,讓人分不清他究竟有沒有清醒過來。
“是我害你做不了君子嗎?”夏垚的詢問中透著幾分認真。
是因為夏垚嗎?因為他引誘自己?
說是,未免有推卸之嫌,說不是,卻又并非完全不是,
糾糾纏纏,剪不斷,理還亂。
四目相對,夏垚似乎是累了,再也支持不下去,也不想再在這上面花心思,寬容地,緩緩地說道:“就當是因為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