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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帝君狐貍洞中。
本是看多了那么些金碧輝煌的大殿,進了這狐貍洞中聞雪還覺得頗為不習慣,洞中皆以暖玉鋪壁,足下是大理石白玉磚,腳踏上去,即使隔著鞋底,也不由覺得一陣暖意。
以迷谷枝椏照明,光華大勝,比平常殿中用的夜明珠竟也好看精致上那么幾分。
初初踏進洞中,便有一人迎了上來,眉眼同涂蒙都頗為相似,但是同樣細長的狐貍眸,不過此人的眉眼之處溫和了不知一分,聞雪便知道這便是涂蒙的父神,青丘帝君。
原來涂蒙那般禍水的面容是遺傳了老爹的鼷。
“南澤老弟幾千年未踏足我這青丘狐貍洞,今日怎得來了也不提前告知一聲,我好派人前去迎你。”青丘帝君涂綏一同樣堆起如風中隱菊一般的親切笑容道。
“綏一兄說笑了,來青丘早已熟門熟路,何須通告。”南澤報以淡淡一笑,而后向后喚道:“聞雪,還不上來拜見帝君。逆”
踩著碎花小步,上前兩步,垂眸做禮,“無憂宮中仙婢聞雪拜見帝君。”
涂綏一早就注意到了南澤后面的那一身嫩綠的小仙婢,再這般湊前一看,柔順的烏發挽成了雙平髻,長睫下的那黑漆漆亂轉的眼珠子甚為機靈活潑,小巧微挺的鼻子,如花瓣般的雙唇,雖是身段還未長好,相貌也是稚氣未脫的小童模樣,可照兒子那般風流無限來說,這樣一個小仙也是甚好甚好。
就連自個養女祝余都曉得了蒙兒對九重天上南澤神君新收的小仙婢頗為上心,自個做爹爹的又怎會不知。
如公公看兒媳婦般的將聞雪打量了一番,涂綏一才抬起頭來,伸出右手,將南澤請上了客上位。
待二人入座,聞雪自然悲催的站在了南澤后方,低頭垂眸,端的一言不發的聽話模樣。
兩仙侍隨即端上了一壺剛剛沏好的新茶,而后各自于案幾旁半跪著將那茶水漾漾,緩緩倒入杯盞之中。
一時間,茶香四溢,升騰的霧氣氤氳。
早在那小小的七尾狐跑至洞府前,涂綏一便知道南澤二人來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了,便遣了一仙侍先將那小狐貍抱去了一旁。
“此次南澤老弟來,我已知道為何事,早先我讓仙侍便將那小狐貍抱至了別處,我們先敘敘舊罷。”涂綏一先行開口道了一句。
南澤坐于客位之上微微一笑,“到是讓綏一兄見笑了,本是那小狐貍頗為依賴我殿中小仙婢,正好我自出關以來還未至青丘來拜訪,便就領著聞雪,一并將這些事情處理了。”
“原是如此,便正好兩全其美。”
“聽聞早在近百年之前,嫂嫂便又為綏一兄再懷了一胎,九尾天狐孕育百年余久方產幼子,想必近幾年便就要再添一活潑可愛的小狐貍,真當可喜可賀。”南澤微抿一口清茶,道。
九尾狐族雖不難受孕,但孕育百年余久后,生下來的小狐貍便就多數夭折,故而數萬年來,九尾狐族才有涂蒙這一個獨苗,就這件事可讓涂綏一生生操碎了心。
將杯盞輕放于案幾之上,南澤微一笑,伸出修長光潔如玉般的手來,隨即手心處便出現了一方紅綢錦盒。
將那錦盒放置聞雪手中,聞雪便了然,捧著那錦盒將它拿至了上位,南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顯得飄渺無比,“此乃我自西方德音圣母那處求得的一顆金圣丸,有穩胎固本之奇效,此藥丸上還寄得我與東籬的神澤,若是嫂嫂將此藥丸服下,想必小狐貍生下來必定身強體健。”
西方德音圣母的金圣丸,萬年才煉得一顆,其中奇效更不必多說,當年涂綏一為得一顆,親上九重天,為那德音圣母打了三百天的扇才換來涂蒙的身強體健。
神族與仙族本就互不瓜葛,這跨種族的求物可是相當的難呀。
涂綏一自然是感激涕零,要不是顧著下方還有小輩仙婢仙侍在的話,他便早就不顧老臉撲上前去與南澤一道感激之情了。
聞雪奇怪的看著涂綏一細長的狐貍眸似是有了氤氳的水汽,心中不知這其中緣由,只心中暗道,涂蒙說風就是雨的性子果真還是遺傳了老爹,父子倆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連內在也是如此。
南澤自知這其中的彎彎道道,看著上方此時如老人一般顫顫巍巍,似是因激動感激而顫抖的涂綏一,端起杯盞掩了唇邊一抹笑,而后飲了一口茶水道:“綏一兄不必客氣,便收下罷。”
“如此便多謝南澤老弟了。”順水成舟的便將那錦盒掩至了衣袖之中。
正當此時,涂蒙與祝余便一前一后進了洞府之中,涂綏一心中有小九九,還未喚他們坐下,便讓祝余帶著聞雪與涂蒙一道兒去那處招搖山上七尾狐的洞府去見見素錦的祖父,說自個還與南澤神君有事要議,便將三人遣了出去。
一個仙侍抱著素錦過來,恭恭敬敬的道了聲:“見過太子,祝余姑娘。”
而后通過涂蒙的眼色暗示,那仙侍直接將小狐貍遞給了這里唯一一個看起來面生的聞雪,便就作揖告退了。
剛被放進懷中,素錦聞到了熟悉的氣息,幽幽轉醒,嗲起小奶音喚了一句,“姐姐,”而后一愣神才繼續道:“我們此下可以去找娘親了嗎?”
心尖一顫,聞雪從素錦毛茸茸的小腦袋上輕輕撫過,柔著聲音,扯了個善意的謊,“嗯……我們先去找你爺爺。”
耳朵微動,素錦點了點頭,直起身子將腦袋搖過來晃過去的便看起了四周,很是興奮。
聞雪怕自個抱不住,將它不小心摔了下去,只好板起臉,厲聲來了句,“好生呆著,不然姐姐不帶你去了。”
素錦聽言,急忙乖乖的靠在了聞雪懷中,有點委屈的一言不發,可水汪汪的大眼睛卻泄露了她的期待與興奮。
聞雪垂眸,看這般樣子,于心中輕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
招搖山位于青丘內最西側,離最中間的涂綏一的洞府離得可不是一般的遠。
因得涂蒙放棄步行,一展折扇,便騰了云,不過一刻鐘便直接到了招搖山。
似是聞得音信一般,老遠外便看見有一鶴發老人家站在洞穴外等候,頗為仙風道骨,定是七尾狐族族長。
待三人走至跟前,族長忙作一揖,恭敬道了句,“太子。”
涂蒙上前老步,虛抬一番,“族長不必多禮。”
身后祝余娉婷上前,微垂眼眸,“族長。”
“祝余姑娘越發貌美,定是迷倒一番青丘子民。”族長一笑,打趣道。
同樣回以一笑,祝余謙虛,“族長謬贊了。”
早先便直接注意到了身后抱著七尾小狐貍的女娃娃,知懷中那便是自家孫女,此番還未等涂蒙開口,便急切的問出了聲,“那小女娃是?”
提到了自己,聞雪迅速上前,“見過七尾狐族族長,我乃是九重天上南澤神君殿中掌事仙婢聞雪,此番前來,就是為送您的孫女素錦的,”而后將素錦遞至了族長懷中,再摸了摸它此刻略顯迷茫的狐貍臉,柔聲道,“素錦,還不快叫爺爺。”
素錦怯生生的望了望此刻抱著自己的老人,看著那慈愛的面容上布滿了激動,素錦不知為何,感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甜甜的喚了聲爺爺。
族長蒼老的眼眶中似有淚光閃爍,摸了摸孫女的腦袋,“錦兒乖,錦兒乖。”
將三人趕忙請進了洞穴之中,落座之后,仙侍們便端了些糖果蜜餞,糕點。
這可正中聞雪下懷,拿起一個糕點便旁若無人的啃了起來。
一旁涂蒙搖了搖折扇,不緊不慢道,“前些日子,您的孫女素錦于幽冥遭受天譴,念在您老對青丘貢獻頗多,父神便命我拿上神祗印,去為她擋了這一劫,您是知道那天譴威力極大,就算保住了素錦的性命,也是保不住她那滿身修為的。”
族長坐于主位,聽到此處疑惑問道:“那怎得她現在還有了靈識?”
“碰巧那日在幽冥,遇上了南澤神君,便隨神君一同上了九重天,神君宮中的凝凈池乃是九重天上靈氣最為充沛之地,素錦不小心飲了一口池中之水,便由此有了靈識,倒是省了幾百年的功夫。”
“此番真該好好感謝南澤神君。”
涂蒙一笑,“其實最該感謝的應是聞雪姑娘,若不是她,素錦怕是也救不回來了。”
猛地被點名,將聞雪嚇了一跳,所有的人的目光匯集到她的身上,手中的糕點便是拿也不對,放也不對,只好十分尷尬的干笑了一聲。
族長見狀,哈哈一笑,“素錦的事多謝姑娘,吃吧吃吧,便如在自己房中一般。”
臉上微微泛起了紅色,將那半塊糕點放置在碟中后,才回道:“族長,您太過客氣了,只是素錦同我有緣,便同我更加親切些這事若不是我們神君,素錦便就不會有了靈識,您最應該感謝的應是神君才是。”
族長聽了這番中中懇懇的回答,微笑著點了點頭。
一直沒有作聲的祝余放在了手中茶盞,忽而開口,“神君現下便在君上府中,族長大可前去拜會。”
“可是當真?”聽聞此言,族長已是坐不住,激動相問,這畢竟是幾千年來的頭一回。
涂蒙一點頭,收起折扇,起身先行,“那我們便不打擾族長了。”
……
洞府之外。
聞雪摸了摸素錦的小腦袋,“素錦,你回家了便要乖乖聽祖父的話,姐姐走了,還會再來看你的。”
伸出小爪子,素錦低低問道:“姐姐,過幾日你來接我,好不好?我還想再和你還有清清她們玩。”
水汪汪的大眼睛讓人不忍拒絕,聞雪溫柔一笑,“好,過幾日便來接你。”
七尾狐族族長看了看自家孫女,而后轉眸看向聞雪,“想必姑娘是第一次來青丘,這時日湯谷正為熱鬧之時,何不讓太子與祝余姑娘與你同去呢?”
一展衣袖,將素錦遞給了仙侍,招來祥云,“老頭我走了,再會。”
剎那之間族長同那仙侍帶著素錦一同消失在了眼前,只剩下三人于狐貍洞府外大眼瞪小眼,還是涂蒙一拍折扇道了句,“走吧,還傻愣著干什么呢?”
如此一行三人便到了湯谷。
聞雪本以為這湯谷是一方幽谷,可用來吸納靈氣,提升功力,賞花看景,夜半幽會的圣地,可當聞雪站于這湯谷之中時,她便知道,自己是又想錯了。
熙熙攘攘的市集在三人踏入的那一刻便徒然安靜了下來,無論是販賣商品的小仙,還是去買東西的小仙,都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恭敬行了一禮,道了聲:涂蒙太子,祝余姑娘。
祝余乃是青丘帝君涂綏一的養女,身份自當高這些青丘子民一等。
“太子身邊這女娃娃是何人啊?”
“對啊,何時來了這般可人的小仙子?”
……
“莫不是太子您強搶回來做媳婦的?”
不知是誰于人群中高聲喊了一句,惹得眾人哄堂而笑。
這般彪悍的民風,倒真是符合青丘帝君的管理風格。
“去去去,你們這般胡說些什么?”搖了搖手中折扇,將略微無語的聞雪從身后拉出來,道:“這是九重天上南澤神君殿中掌事仙婢,南澤神君,你們都知曉吧?”
“知曉,知曉,小女娃這般大小便是神君殿中掌事了,真是不一般啊,”賣果子的老爺爺笑呵呵的抖了抖籮筐,從最里面摸出了一個最大最紅的果子,抖著如樹皮一般粗糙的手向聞雪遞去,“模樣真是喜人,來了便是客,給你吃一個青丘特有的招搖果。”
趕忙上前,聞雪雙手接過那果子,喜滋滋道了聲,“謝過老爺爺!”
“嘴也甜,會哄人開心。”老人家繼續夸獎道。
“莫要看這老兒,興許你比他還要大。”涂蒙悄悄于正在不好意思的聞雪耳旁道去。
聞雪是個老實的娃兒,長得喜慶可愛,討老人家喜歡,于是她便半刻都未思考問了一句,“老爺爺,您今年高壽多少啊?”
“老頭我今年兩千有余,”搖頭晃腦,而后又繼續道:“你面相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小童一般,最多也是五百余歲。”那老爺爺伸手一只手掌,比劃了一番。
又被說如小童一般,不過聞雪此時并未叫錯,只向涂蒙投去一記得意的眼神。
“又在眉目傳情,莫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人群中又傳出那打趣的聲音。
意外的是這次涂蒙并未出聲制止,只是笑吟吟地立于一旁。
見狀,眾人便來勢更加兇猛,不斷的撮合那看起來甚為相配的一對璧人。
任憑聞雪怎么斜眼瞪去,最后都要忍不住出手了,涂蒙也依舊抿唇,笑而不語,徒留聞雪一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給著一大堆“如狼似虎”的小仙們做著無用功。
祝余靜靜立于一旁,冷眼看去那因為眾人揶揄逐漸漲紅了臉,還在不斷說著不是不是的嫩綠色身影,卻驚然發現涂蒙立于一旁略帶笑意的眼眸中的竟有了一絲絲寵溺的味道,更是灼傷了她的眼。
看來此番他竟是動了真心思,眸間一暗,自嘲般一笑,不忍再看,微微蹙眉,伸手撥開一些想要來向她搭訕的男子,默默的轉身向谷內更深處走了去。
待圍觀群眾終于平復了激動萬分的八卦之心,放過聞雪,她才發現已經不見了祝余的身影,已然氣炸了的她扯著此時還在扇扇子的涂蒙趕忙去尋。
可惜涂蒙會錯了女兒心,以為聞雪是因為那些話而羞紅了臉頰。
“你便扇扇扇,將你的臉當作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聞雪見他那副死樣,不由得嗆聲道。
滿心歡喜的涂蒙確是笑而不語。
……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酥軟的聲音含著隱隱怒氣,“夜刃!若是你再不出來,我便直接闖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