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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錦寧自入東宮后一貫是韜光養晦、深居簡出的姿態,遇事時盡顯乖順,故而三郎君一發話,最先聽令,而高良媛素來謹小慎微,兩邊都不愿得罪,俯首叩過頭后才起身,惟有張、穆二人瞻前顧后,神情稍顯尷尬。
葉昭鸞到底是圣人欽定的太子妃,外祖祁王還健在,縱然三郎君不肯放權,希望把東宮牢牢把握在手中,也無法徹底架空了她,她抬上來劉司閨后,愈發不知收斂,甚至悄悄把目光落在后院之外。
加之周月清受困于孕中的諸多不適,再無精力盯著葉昭鸞,她遂擺出一副賢惠面孔把失寵的柳良媛收入麾下,倒是會籠絡人心。
是故,周月清“受驚”一事并非偶爾,局勢所迫,今日沒有,日后也遲早會發生。
“尚宮娘子必要一字不落地將這樁事稟報皇后殿下。”三郎君面色淡然,心里卻十分不耐去理會葉昭鸞,望向來人道,“良媛柳氏嫌棄最大,已被我命人關押,其宮人需宮正司帶走審問。”
段珺領命后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輕輕扶起仍跪地不起的葉昭鸞:“茲事體大,待下官探查了解過一番后,還請太子妃與下官共同前去鳳儀殿。”
她這舉動卻是解了眾人的圍,沈蕙見狀也忙命宮人去扶張承徽、穆承徽坐回去。
“娘子說得是,周妹妹在我眼皮底下受了驚,我是該去向皇后殿下請罪,她若肯降旨重罰我,也算是給周妹妹和殿下的孩子一個交代了。”葉昭鸞微微嘆口氣。
“太子妃言重了。”沈蕙嘴皮子雖伶俐可到底年輕,某些話由段珺來說更合適,且她剛正強硬的名聲在外,也不顯得奇怪,“難道在您心里殿下乃是非不分之人?”
葉昭鸞一噎,旋即蹙起兩彎柳葉眉:“自然不是......”
段珺不給她反駁的機會,語氣柔和,但姿態不卑不亢,稍露冷硬:“下官自然知道您不是這般想的,您與殿下是夫妻,夫妻一體,后院和睦,殿下才能安心跟隨陛下學習著處理朝政。
初夏天熱,多些蟲蛇再正常不過了,就算真與柳良媛有關,可宮正司尚未查清,說不準只是女人間爭風吃醋的小打小鬧,陰差陽錯地嚇到了人,未必就是什么你死我活的陰私爭斗。
您是儲君的正妻,您若慌了,寬慰殿下、安撫妃妾、差遣女官宮人的職責又有誰來擔呢?”
簡而言之,便是事情既然已發生,與其糾結于賢名和顏面,想盡辦法只保全自身,不如考慮考慮該怎樣彌補,否則胡亂拖下去,傷人傷己。
換作一般的事,段珺肯定不愿意多費口舌,奈何三郎君骨子里是桀驁的,就愛被人捧著,而葉昭鸞又生性倔強清高,唯一能說些真心話、勸上幾句的許娘子又被派去守著正堂,只好她來動嘴,否則這局面要一直僵下去了。
段珺在前面講,沈蕙在后面靜靜聽,逐句細品。
她雖懶,卻不代表著不思進取,為人處世的學習多依靠耳濡目染,非一朝一夕能練成的,偶爾悟出幾個字,都是受益匪淺了。
見好話說盡,葉昭鸞也不能再端著,心中一嘆,略略頷首:“尚宮娘子所言極是,殿下以為如何?”
“不錯。”三郎君復不繼續冷著臉。
但他也沒如從前那般與葉昭鸞維持著表面的相敬如賓,聽聞許娘子派宮女來報周月清醒來后即刻前去探望,毫不多費一字一句。
三郎君抬腿便走,張福忙不迭跟著,卻還不忘命個小內侍來傳話:“沈娘子,殿下讓您也跟著去見見周承徽,順便問一問她身邊的立夏是如何抓到可疑之人的。”
“是,我這就去。”雖才聽過三言兩語,但此事究竟怎樣,沈蕙心中早有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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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阿蕙姐姐,有人要害我。”
及至堂屋內,周月清已幽幽轉醒,雪白纖細的手背間有兩個細小卻猙獰的傷痕,是被蛇咬后留下的,尚未說完話便淚眼婆娑,楚楚可憐的細碎哽咽里充滿委屈與驚恐。
三郎君聞言快步走到她榻邊,滿眼關切,言語里盡是心疼:“手上的疼痛可好些了,你用的藥膏是從前陛下賜我的,乃他國進貢的珍品,不會留疤,你放心。”
“那就好,妾身自知出身低賤,不過皮囊稍佳,方求來三郎的憐惜,若是真...”周月清哀傷地一垂眸,兩行清淚緩緩落下,“妾身真怕因此失寵。”
“說什么傻話,我豈會因為這點小事而棄了你。”三郎君尋來一方巾帕親自為她拭去淚珠,“你是我的清兒,是我未來孩子的生母,不同于后院那些尋常的妃妾。”
不知為何,被迫圍觀的沈蕙覺得身上有點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