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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妾身這就告退。”她扶著申嬤嬤的手起身,恭敬拜過后緩步退下。
初夏已稍顯悶熱,可清晨傍晚時仍有習(xí)習(xí)涼風(fēng),莊王妃便命人在所居的堂屋門上置一竹簾,簾后又添紗幔,黎小梨退出內(nèi)室,小宮女掀起兩層簾子后,幾點(diǎn)寒涼襲來,激得莊王妃肩頭微微顫動。
貼身侍婢紫竹見狀忙陪她到遠(yuǎn)離屋門的窄榻邊坐著。
“算算日子,黎氏快生產(chǎn)了吧。”莊王妃問。
“是快生了。”紫竹知她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俯身附耳道,“您放心,奴婢已經(jīng)安排好人手了,而且申嬤嬤稟報過,黎氏近來乖覺,從未有落下過一碗補(bǔ)藥,到產(chǎn)子時自然......”
莊王妃聞言眼神一暗:“把握些分寸,我也不是要黎氏的命。”
“奴婢明白,但大王那樣薄情,您總要為福娘考慮,沒個知心親近的弟弟做依靠,日后必定會吃虧。”相比猶猶豫豫的她,紫竹卻果決,“您想想元娘、二娘與太子殿下,若不是這姐妹二人是儲君一黨,有太子在背后幫襯著,哪里能那般事事如意呢。”
紫竹也有私心。
她是陪嫁,與宮里分來的嬤嬤、外面買來的小丫鬟不同,與莊王妃是真正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假若黎氏把持住王府的世子,來日絕不會有她主子與她的容身之地。
因此無論是為誰,她都要替莊王妃辦好這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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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熱,好想再吃一碗加了鮮果和蔗漿的酥山。”小院里的涼棚下,沈蕙躺在鋪了竹簟的榻上扇風(fēng)消暑,渾身俱是薄荷的辛辣清涼味道。
六兒瞧她這懶散模樣忍不住直笑:“姐姐昨日才在劉婕妤那吃過呢。”
酥山類似冰淇淋與刨冰的組合體,以融化的酥酪淋在細(xì)碎的冰塊上制成,吃時拌入蜜漿、蔗漿,宮中所制的酥山常被塑造成花形,并飾以時令鮮花,雖不算夏日里的稀罕物,但也不是人人能時常吃到的。
而劉婕妤,便是從前的劉美人,原不過是個小小采女,因得寵而一路升至美人,有孕后再晉婕妤,風(fēng)光無兩,她極怕熱,圣人遂把她的冰塊份例抬了兩倍,她常借此賞宮眷酥山吃,籠絡(luò)人心。
“吃人嘴軟啊,你吃過太多次人家的東西,就要為其辦事。”沈蕙一口飲盡烏梅飲子,又懶洋洋地躺下,把臉貼在冰涼的瓷枕上,“劉婕妤有孕后鬧得厲害,幾天前懷疑飲食里被人做了手腳,昨日又說蘇婕妤詛咒她難產(chǎn)、要我去抓對方宮女審問,花樣一天比一天多。”
“真是不知收斂,遲早要壞事。”六兒搖搖頭。
沈蕙厭煩劉婕妤的輕狂張揚(yáng),卻也無奈,頗為嘆息:“她才多大呀,比阿薇還小兩個月呢,稀里糊涂地懷了孩子,結(jié)果自己都還是小孩脾氣。”
但六兒素來是偏向姐姐的:“依我看,劉婕妤就是欺負(fù)您好說話,換作是段尚宮,看她還敢不敢張狂,之前她鬧著肚子疼一定要請陛下過去,不去就不吃飯,皇后殿下派了尚宮娘子去規(guī)勸,她嚇得立馬乖乖吃了。”
胡尚食因還有技藝要傳授給張司膳與沈薇,尚未離宮,但田尚宮走得卻早,過了二月二后忙不迭去王皇后那請了恩典,也不需眾人聚在一處送一送,尋了個春光正好的日子,靜悄悄走了,尚宮位上只剩段珺一人。
沈蕙覺得段珺對田尚宮的感情應(yīng)當(dāng)極為復(fù)雜。
兩人是一同長大的師姐妹,都在舊日的女尚書黃娘子手下學(xué)習(xí)琴棋書畫,一個得名“瑤”、一個得名“珺”,俱是美玉,但性情與志向卻天差地別,田瑤從利欲熏心到看破紅塵,而段珺卻心志堅定得多。
說是重修舊好,可關(guān)系不如年少時緊密,但又不至于只剩表面親近,段珺還托田瑤在宮外買宅子,說要與她當(dāng)鄰居。
一邊互相嫌棄又一邊離不開,這倒是有了幾分親姐妹的意思。
“我可學(xué)不會段姑姑的冷面。”沈蕙坐起身,打趣著擺出個板起臉的表情,“這樣多嚇人啊。”
她尤嫌不夠,開始扮鬼臉,和六兒模仿段珺動氣時的樣子。
六兒默不作聲。
“怎么,不好笑嗎?”沈蕙沒察覺不對勁,仍在囂張地手舞足蹈比劃著。
直到一只手突然“輕撫”上她的脖頸。
瞬間,沈蕙宛若被掐住后頸的貓一般頓時四肢僵硬,縮成一小團(tuán)。
“沈娘子好生清閑啊。”
段珺的語調(diào)平淡且深沉,聽不出一絲怒意,但熟悉她脾性的沈蕙卻在心中不斷哀嚎著。
沈蕙沒骨氣地連連認(rèn)錯:“段姑姑我錯了我不該背后說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真得錯了,我被暑氣熱糊涂了。”
她死皮賴臉地回身一抱段珺,撒嬌似的蹭蹭對方,一看便知是和大懶胖貓?zhí)歉鈱W(xu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