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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妃依舊滴水不漏:“談不上教導,不過妾身正有樁差事要交與薛妹妹。”
“什么差事?”薛皇后捧茶盞的手忽地一停。
“王府里沒個管事的人,崔側妃閉門抄經,小輩里二郎的夫人又才十余歲,妾身想請薛妹妹離宮回府,暫時掌家。”楚王妃一開口,便是要把薛庶妃給送出宮。
她記掛著薛庶妃的一份好。
入府多年,薛庶妃比趙側妃還謹小慎微、恪守本分,倘若這侄女和姑母是同樣的性情,只怕后院早鬧翻天了。
干錯讓薛庶妃先遠離這是非之地。
“也好。”薛皇后陰沉了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暗道她這好兒媳真會以退為進,嘴邊噙起冷笑,“但三娘不必和她回去了,陛下病重,三娘該在祖父跟前盡孝。”
薛皇后自知侄女立不住,但女兒攥在旁人手里,逼一逼,就該立住,也能聽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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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妃辦事利索,出了鳳儀殿,當即遣人送薛庶妃出宮。
可憐薛庶妃才戰戰兢兢吃過乳釀魚,還未思索清楚要如何暗中去給主母賠罪,便得知薛皇后扣住了她的女兒,偏偏那姑母又賜下四個嬤嬤來,同她回府、幫她掌家,當著眼線的面,哭不敢哭,笑又笑得僵硬,胸中憋著一團凝滯堵塞的氣。
新官上任三把火,四位嬤嬤比原先侍奉元娘的教養姑姑更忠心,薛皇后怎樣吩咐她們隨怎樣做,架起薛庶妃來點火。
張嬤嬤見狀,堅持“躲”字訣,躲到三月初,段姑姑領沈蕙也開始躲。
習字練字廢紙墨,現今門上管得嚴,不方便出去買,這項功課只得停了,沈蕙光讀書,卻因四嬤嬤們要立規矩,也難得清閑,索性拉上段姑姑跑來下人膳房。
來時吳廚娘正嚷嚷著外面有人被判了砍頭。
沈蕙一驚,半捂著耳朵,想聽又不敢聽:“大娘,你可看清楚了,真砍頭嗎?”
“對,路過的全那般講,說是嫌犯劉大郎不僅明面上經營賭坊、背地卻借著催債謀財害命,從他一個查下去竟順藤摸瓜抓出十來個人,饒是如今顧念著陛下病重見不得血氣,也不能留這群人的性命了,‘咔嚓’幾刀,血流成河呀。”吳廚娘使勁點點頭,描述得繪聲繪色,“怕煞氣重,所以尸首沒直接送去亂葬崗,而是命寺里拉走超度火化。”
榻上,抱著腿往被子里躲的沈薇縮縮肩膀:“太嚇人了,姐姐咱們少出去吧。”
段姑姑放下手里的書卷,一斂眸:“本來就該少出去。”
后日是三月三上巳節,沈蕙原定著出府玩樂,這般看是出不去了。
沈蕙扁扁嘴,無精打采地一趴,像耷拉著耳朵的大胖貓糖糕。
“不過節便不過吧,上元節亂,但愿意晚上出門的還在少數,上巳節才是真正的鬧哄哄,人多容易起是非,你吳大娘前年和人到曲江池邊踏歌,連鞋都踢丟了。”張嬤嬤被沈薇瑟瑟發抖的模樣逗笑了,抱過她來摟在懷里,輕撫著發頂,“你哪哪都好,就是膽子比芝麻粒還小,怕那孤魂野鬼作甚。”
“也對。”沈蕙冷哼道,“待在屋里,省著出去早回來晚了又得看那群嬤嬤們的臉色。”
她話里難聽:“走了縣主身旁的老嬤嬤,又來了薛庶妃邊上的老嬤嬤,簡直跟蝗蟲一樣打不干凈,總能冒出來。”
“嘴上愈發放肆了。”段姑姑呵斥她一句,但沒斥責她說得不對。
段姑姑是沒想到薛皇后竟變得這般刁鉆霸道了。
她在宮里時容貴妃風頭正盛,薛皇后除卻打理宮務,便躲在鳳儀殿里吃齋念佛,每逢上元、上巳、端午等大日子,必會下令賞賜眾宮人,還開了恩典允許女官們在重陽節那日在宮門口那見一面家人。
彼時無誰不道薛皇后是賢后,而與其相比,容貴妃則顯得飛揚跋扈起來,見過容貴妃擺威風的宗婦誥命們,背地里全罵一句妖妃,嘆息薛皇后的命苦。
哪知如今,妖妃早變為一抔黃土,賢后也非賢后了。
張嬤嬤是個慣孩子的,同樣不覺得沈蕙哪里講錯了:“阿蕙年輕氣盛,心中有氣,左右這邊上全是親近的人,隨她吧。”
“我是累啊。”老嬤嬤三番兩次召各房管事去議事,從早議到晚,一次至少兩個時辰,睡不夠覺的沈蕙日日頂著黑眼圈去。
她抱怨一句,又往口中塞著點心,嘗過金乳酥又吃貴妃紅,滿口香甜:“宮里的點心果然精巧,宴會全是這種糕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