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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喚沈蕙到堂前。
尤順甩了下拂塵,怕沈蕙年紀小,臨場膽怯,提點道:“我問你,究竟是誰動手毆打趙國公,趙國公又說了哪些話,你一五一十回答,萬萬不得作假。”
“回大王、王妃,趙國公先動手用酒壺砸了武安侯世子,世子反擊,期間傷到國公,縣主怕事情鬧大,出聲制止,誰料國公竟然說...說縣主是心疼世子,污蔑縣主名聲。”在馬車上休息足了,沈蕙這時倒是頭腦清醒,一雙圓眼眨巴眨巴,似若為難、宛如畏懼,肩膀瑟縮偏過臉,生怕挨了薛瑞的打。
“你是縣主的丫鬟,必然是向著她說話。”薛瑞依舊狡辯,可氣勢卻減弱幾分,背后霎時滲出些許冷汗,“我哪里曾污蔑縣主,開玩笑而已。”
沈蕙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蹭著往后躲:“趙國公此言差矣,奴婢是王府獸房的婢女,去年才入府,今日湊巧去徐家酒樓吃飯,而縣主久居宮中,假如不是您非要自稱乃皇后侄子、大王表弟、縣主表叔,奴婢哪里認得清人。”
“她、她說謊!”薛瑞氣到結巴,和楚王直叫冤,“我以為大王請我來是想還我個公道,誰知竟然一味地偏袒女兒。”
楚王身姿端正,目光卻斜斜投去,如常的溫潤中是無盡冰冷:“先不論元娘,你與武安侯世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鎮安侯被削爵時,明德帝下過恩典,言其罪不及家人,武安侯府至少明面上風光依舊,世子乃武安侯唯一的嫡子,深受其祖母寵愛,養得無法無天,在京中眾紈绔里乃“見多識廣”的翹楚。
“他不還我賭坊的錢,竟敢有臉花天酒地。”薛瑞口不擇言,什么話都向外說。
在薛瑞看來,他倒還委屈呢。
小小一個十三歲的武安侯世子,乳臭未干,先是欠他的錢,又搶他的女人,他略教訓幾下而已,有何不可?
楚王妃忙揮退眾人,只留薛瑞:“你們先退下吧。”
室內沉靜,惟聞雪打窗欞,北風呼嘯。
薛瑞也想隨之退出正堂,但外面小太監卻眼疾手快關上門,他稍吞了下口水,遲疑半晌后去推,沒推動。
這下不會真闖禍了吧。
他想。
蠢鈍如薛瑞,想不明白自己在何處得罪楚王,可憑借諂媚穩固地位的他,極會察言觀色,靜靜跪到一邊。
“你的賭坊又鬧出人命了。”楚王慢啜半口涼透了的茶,冷卻怒火。
薛瑞一俯首,磕了個響頭:“大王,我...我錯了,近來年關,宮中多夜宴,我一直陪伴著皇后殿下,因此疏忽,請大王治罪。”
楚王就這樣晾著他。
“大、大王,我愿意再加兩成的利送與您。”薛瑞膽戰心驚。
“你的那些賭坊還有用嗎?”楚王完全不在意賭坊出沒出人命,而是在意薛瑞藏好尾巴,“去查查吧,該替罪的替罪,該殺的殺,處理干凈,別給我惹麻煩。”
賭坊僅僅是一個幌子。
楚王私庫豐裕,又樂善好施,暗中還養著幕僚兵丁,靠賭坊是填補不上這個窟窿的,真正賺錢的是從他手中經過的地方鹽茶政務、漕運、稅收......
本來隱藏得仔細,誰知竟疑似露到了明德帝面前。
他當然不愿背負奪位的惡名,但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那時,只好提前動手了。
兩刻鐘后,薛瑞面帶諂笑地開了房門,向元娘賠罪。
“縣主,是我魯莽誤會您。”他彎下腰,姿態極低。
楚王自正堂中走來,命元娘上前:“向趙國公賠禮道歉。”
元娘不肯,揚揚脖頸:“既然都說我沒打他,我為什么道歉。”
“不要惹你阿父生氣。”楚王妃與楚王對視一眼,動作柔柔地牽過女兒的手,力氣卻大,不容其拒絕后退,“元娘,你再過生辰便是十四,該懂事些,日后務必要收斂你的小孩子脾氣,太幼稚了。”
元娘沒法子,只得不情不愿認錯,聲如蚊音。
“嗯,我也錯了。”她被楚王妃強逼著福身,只覺委屈。
“不敢不敢,縣主是大王最寵愛的嫡女,天家血脈,我怎敢受您的禮。”薛瑞側身避開的元娘的禮,“大王,今夜是我想岔了,我言行無端,我立馬走,不礙您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