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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宴禮走進來,他似乎也有些不知如何開口,目光在房間里簡單掃過,最后又落回李兀臉上,語氣帶著點試探:“這里的天氣是有點潮潤,你還適應嗎?”
他沒等李兀回答,又開口說:“我知道你應該在別人家里睡不著……現在這樣,有點像我們當初被困在山里,不得已共處的那一晚。”
李兀被他那種毫不掩飾的、帶著審視和某種深意的打量看得有些不自在,仿佛有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上爬過,他微微偏開頭:“你特意過來……應該不是只想跟我回憶往事的吧?”
徐宴禮站在房間中央,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束縛在原地。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目光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等這幾天……節目錄完,小兀,你……以后還會愿意見我嗎?”
原則上,他確實不會輕易再見自己的任何一任“前夫”。就像過去那幾年一樣,劃清界限,互不打擾,是他一貫的處事方式。
平心而論,徐宴禮除了在“離婚”這件事上存了私心,拖著沒有徹底辦完手續之外,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將分寸把握得很好。
沒有試圖見面,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里,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安靜得幾乎讓他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
李兀扯了扯嘴角,試圖讓氣氛輕松一些:“……也許吧。誰說得準呢?而且,你之前那樣……不是做得很好嗎?”
徐宴禮沒有接話,只是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是能穿透所有故作輕松的偽裝,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內心的搖擺和不確定,甚至帶著一種無聲的、關于自身情感的潰敗感。
“小兀,”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我有時候會覺得,這段時間能重新靠近你,像一場不真實的美夢。”
徐宴禮頓了頓,自嘲般地笑了笑:“我知道,在很多方面,我或許是多余的那個。我甚至不再年輕,精力或許也不如別人,甚至……可能也給不了你太多輕松愉快的情緒價值。”
“但我還是……忍不住參與了進來。”
李兀覺得徐宴禮到底是個在權力場里周旋過的人,說出的話總是這樣,看似平靜,底下卻藏著綿密的針。
總之能很輕易就能刺中人心最柔軟的地方,升起一種懸在半空、無法落下、也無處著力的滯重痛感。
“就像現在,你跟著我回到這里,能看到的,也不過是幾座荒草叢生的孤墳。”
徐宴禮甚至沒有說出口的是,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他自己也會成為這其中的一座。
兩人在昏暗的燈光下沉默地對峙著,李兀看著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灰敗,心頭莫名涌上一股火氣,聲音不由得抬高了些,帶著質問:“你以為我在乎的是這些嗎?是年輕還是衰老,是能提供情緒價值,還是只能看到孤墳?”
“不是。” 徐宴禮幾乎是立刻否認,他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力道,將李兀緊緊抱進懷里,“我知道你不是……你從來都不是在乎這些東西的人。”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像是要將人勒斷,溫熱的身軀緊密地貼合上來,沒有一絲縫隙。手掌用力地撫摸著李兀的后頸,仿佛恨不得通過這種方式,將懷里這個人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從此再不分離。
李兀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擁抱里傳遞出的、幾乎要將徐宴禮淹沒的恐慌和絕望。
他閉了閉眼:“徐宴禮,你給我搞清楚,當初是你選擇放棄了我,不是我拋棄了你。”
“所以,不要在我面前,露出這副好像被全世界辜負了的可憐樣子。”
李兀看著眼前這個緊緊抱著自己的男人,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徐宴禮就像一只生活在雪線之上的豹子。
以內斂的強悍和冷靜作為生存的資本,卻偏偏將那份唯一的、甚至顯得有些笨拙和不那么游刃有余的溫柔,毫無保留地,全部留給了一個特定的人。
李兀實在不習慣這種過于直白和煽情的氛圍,這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他偏過頭,試圖掙脫這個過于用力的擁抱,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刻意的驅趕:“好了……太晚了,我要睡覺了。”
徐宴禮卻沒有松開,反而就著他掙扎的力道,順勢將他往床邊帶。
“我給你當墊子吧。不然在這種陌生環境里,你可能瞪著眼睛到天亮都睡不著。”
他的手臂依舊環著李兀的腰,下巴輕輕抵著他的發頂,補充的理由聽起來荒謬,卻又奇異地戳中了李兀某根敏感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