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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軍統領韓將軍補充道:“他們極其熟悉狼山地形,能在我們認為絕無可能通行的山壁上攀援,從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動襲擊。劫糧隊、燒草料,一擊即走,絕不停留。此乃典型的‘狼群游擊’之術,意在疲我軍、耗我糧、墮我士氣。”
寧王點頭,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韓醫師:“毒箭箭傷,可有法子應對了?”
是因了前幾日已發現,受了箭傷的士兵,幾日后均出現傷口發黑潰爛、高燒不退等癥狀,已然毒發身亡了幾十余人。
韓醫師從袖中取出一支被布帛小心包裹的斷箭:“此箭取自一名斥候。下官與幾位醫官連日查驗,已辨明其所用之毒,乃是以狼山特有的‘鬼哭草’為主,混合數種毒蛇涎液煉制而成……”
他隨即打開另一個布包,里面是幾味草藥,“下官等人已試出,以大量甘草煎煮濃汁內服,輔以蒲公英、地榆草搗碎外敷,可有效克制此毒,清解熱癥。只是此法需用量極大,且需受傷后立即用藥,方能保住性命,減輕后患。”
寧王令道:“這便統籌藥材罷,大量制備解毒湯藥與藥膏,分發各營,務必讓每一個士兵都知曉中箭后如何緊急自救。”
張副總管隨后稟報了闊百軍遞過來的消息,道是昨日闊百軍一支五千人的前鋒騎兵在名為“斷魂谷”的狹窄谷地中,與禿魯部一支約兩千人的隊伍迎面遭遇。初時,闊百軍憑借兵力優勢占據上風,然而,當雙方騎兵絞殺在一處時,禿魯部軍中一支約三百人的精兵突然前出,他們手中的彎刀極是堅硬,韌性也出乎意料,竟所向披靡,將闊百軍手中的精鐵馬刀輕易斬出巨大缺口、甚而斬斷。正是這支禿魯部彎刀精兵,如同熱刀切油般撕開了闊百軍的陣型。
“這彎刀必屬外部輸入,去查明從何得來……”寧王沉吟,“禿魯部,顯然不只是如烏洛蘭部那般單純的軍事集團了,它占據了絕對地利、還獲得了外部支援,其大本營,我大軍迄今尚未摸到邊……”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帳中諸將:
“莫咄此人,后手必多,不可小覷……現下最需防備的,便是尚未探明的莫咄‘后手’。狼山地形復雜遠超灰鵠谷,其中溶洞、暗河、密林數不勝數。莫咄在此經營多年,豈會只靠毒箭與少數利刃?他既能從外輸入這類特殊彎刀,必還有尚未露面的盟友……”
寧王看一眼斥候將領趙劼副將:“黠戛斯的騎兵現在何處?他們承諾的援軍是真是假,是會在我們久攻不下時從背后捅來一刀,還是見勢不妙便按兵不動?莫咄定然與他們有更深的勾結與約定。”
燭火將寧王負手而立的身影映照在帳壁上:“諸位,我們面對的,不僅只是一個部落,而是一個經營多年的戰爭堡壘,和一個算無遺策的陰狠對手。”
“正面戰場,不是一刻工夫便能拉開的!”寧王幽深眸色中帶著一絲得之于強勁對手的興奮。
此刻的他,并不需要借強力之戰來證明自己,卻需要這錯綜復雜的戰局、這狡詐陰險的敵手、這需要耗盡全部心神去拆解的迷局……來麻痹自己那無法言說的摧心情殤。
夜已深,中軍大帳的書房內只余一盞孤燈,寧王李贄卸去了冰冷的玄甲,只著一身深色常服,坐于案后。
連日來的軍務籌謀并未讓他感到疲憊,反倒是帳內獨處時的寂靜,像層層纏繞的束縛,勒得他心口發悶。
友銘悄無聲息地端著一盆熱水進來,看著主子那在燭光下落寞的側影,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那日從灰鵠谷回來,他便覺著寧王仿佛被抽去了什么似的,戰事軍務雖仍如往常那般處理著,絲毫不見懈怠,整個人卻失了神采。
友銘自然知道,除了那位徐小姐、如今的寧王妃,還有誰能有那本事,將堂堂寧王變作這般模樣?
“爺,累一天了,先用熱水敷敷臉,松快松快吧。”友銘將水盆放在架子上,浸濕了帕子,雙手遞與寧王。
寧王漫不經心地接過,胡亂擦了一把,便將帕子丟回盆中,濺起些許水花。
友銘過來,一邊熟練地替寧王解開外袍的系帶,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說道:
“爺,今個從灰鵠谷送來份文書,是輜重營主事吏員聯名的條陳,說的是……王妃娘娘之事……”
寧王心念隨“王妃娘娘”四字一動,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到,他搭于膝上的手,竟幅度甚大地抽動了一下。
“爺,說起來,您也好些日子沒見著王妃娘娘了,娘娘她,竟在谷中做了好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