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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一個翻身,又壓覆到她身上,自上而下地看入她眼眸,眼中滿是猶疑之色,像一頭精明而多疑的狼。
她隔著一層被褥,仍感覺到他緊實滾燙的軀體,壓裹得她一絲一毫也動彈不得,她忍不住嗔問道:“為何要那般在意那卡姆之言?”
寧王緊盯著她的深邃雙眸中,閃出一絲慍怒之色,應是覺出她在顧左右而言他,于是硬聲說道:
“因那卡姆對本王所下判詞,絲毫無誤……本王自然在意,你待本王,究竟若何?你方才說……感激?又說愿意與本王相愛……本王卻不知,這相愛與感激,竟是一回事么?”
小女郎被那寧王問得一派迷糊,囁嚅言道:“既然……王爺也是不知,我……我又如何能知?”
寧王被她拿話一堵,竟一時無從再詢,見她被自己壓得可憐兮兮地封堵在被窩里,便松開一些,拉著被褥一拽,露出她光潤誘人的香肩,卻立時又被她拽回去蓋住。
只聽徐菀音慢慢地、字斟句酌地說道:
“王爺,我被你喚作菀菀,你眼里恐怕不只是此刻的這個菀菀,或還有以往那個菀菀。你說我以往扮作個公子,替你當過伴讀,又同你一處,有過好些經歷……可惜我,如今都沒有那些記憶……”
“原先那個菀菀,當是生下來便開始做菀菀,如何長大、如何受父母疼愛、如何與兄長一路成長……又如何到了京城,認識了你……”
“可我,只是現下這個菀菀,一睜眼便是。只能靠旁人來告訴我,我自己是誰,我身邊之人又是誰……我只知你是寧王李贄,不知你原先是鎮國公府世子宇文贄;更是不知,你是、或不是……我的夫君……”
那寧王聽到此處,慢慢坐起身來,眼中神色若明若暗地看著她。
徐菀音仍是語未盡意,繼續說道:“你說道那卡姆下了些判詞,說我乃是未曾解凍的溪流,要流向何方恐也未知……我想著,那未曾解凍之意,是否在說我過去那些封凍的記憶呢?”
“這么說,你對本王,直到現下,仍是陌生?”
徐菀音微微抬眼看他,他輕健魁偉的肩背將身后燭光牢牢擋住了,整個頭面、軀體便如立在她眼前的一道黑影,令她幾乎看不分明,她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便只囁嚅說道:
“卻也算不得陌生……”,她斟酌著用語,終于還是誠實地說道,“只是覺著……不那般真切!像是……隔了些什么……”
她不敢看他,眼角余光掃見他好似扭過了頭去,隨即聽見他啞聲問道:“如此說來,本王那日在三軍將士前迎娶菀菀,事前并未求你應允……卻是不該了?”
她不敢出聲,心中卻在拼命回想那日,自己驚詫莫名地被他騎馬帶到征北大營,看到三軍將士齊齊相迎的場面時,一派茫然、恍然如夢的心境。
他的背影一動不動地巋然而立,未等來她的回答,他也并未追問,好似也并不敢往下追問。
過了一陣,只聽他低語道:“那晚,本王要你時,你可愿意?……還是,果真因了那仙草酒之故?”
她更是不敢出聲。寧王尚且陌生,自己何曾已到了能與他隨意談論床幃之事的程度呢?
至于是否愿意,她甚至根本沒想過這問題。她從一片混沌與疼痛中醒來后,全無了往昔的記憶。先后有兩人聲稱是她的夫君,她選擇相信了后來者寧王。至于床事,柳媽媽苦口婆心地教導了其間過節,也未曾教她去思忖是否愿意之事,好像本就該當如此……
帳內陷入一陣令人難過的沉寂。
徐菀音閉了眼,恨不得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寧王下了床榻,去熄了燭火,又回來輕輕躺下,輕得竟沒讓她感覺到被褥曾有被牽動。
徐菀音極是忐忑。在她的印象里,寧王從來對與自己親昵之事極為迷戀,甚至常常不管自己愿或不愿,他總要極盡所能地貼近自己。
然而此刻,二人赤身同臥于一張床榻之上、一個被窩之中,那寧王竟硬生生忍住了、連一絲身體熱氣也沒傳將過來。
徐菀音心亂如麻地諸般思量。寧王低聲問她的最后那個問題猶在耳邊,她先前出不了聲,沒敢回答,此刻覺著些許后悔,想要回答,卻又似失了時機,再如何說也是不妥……
她心中暗忖,自己確有不愿意么?實在談不上吧……然而那日確因多飲了些醉心仙草酒,讓那事變得似真又幻,也令自己意趣熾然,倒是不假……那么,王爺問自己是否因了那仙草酒之故,又該如何回答才屬妥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