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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股力量,熾烈、霸道、決絕,如熊熊燃燒的山火, 足可吞噬一切,也足可燃盡自己……”
他深陷的眼窩隨即從寧王身上緩緩轉開,看向一處虛空:
“而另一股力量,遲疑、蜷曲、未曾舒展……像尚未完全解凍的溪流,希圖奔向靈魂深處的……自由……”
寧王胸口的起伏驟然加劇,眼眸難以控制的瞇了起來,卻掩不住內里寒氣森森的精光。
她……在遲疑?尚未解凍?想要奔向……靈魂深處的自由?
老卡姆殘酷的判詞仍在源源不絕地輸出:
“王爺……一邊是不由分說的火,一邊是汩汩而淌的水……”
寧王渾身戰栗著低吼出聲:“會如何呢?”
老卡姆皺耷的眼皮低垂,不為所動:“火,炙烤著水,渴望其沸騰;而水,可能被炙烤得干涸,也可能將火澆滅……是所謂水火……難容!”
他從狼皮上舉起那雙鷹骨杯,沙啞的聲音里暗含著嘆息:
“如若不能兩相平衡,鷹神預兆,或致分離,或致……傷害……”
老卡姆閉目巋然而坐;
而翻譯者賀魯,已然全身顫抖著叩拜于地。
寧王似如漠然,未發一語。
待帳內人眾撤空,他枯坐良久,最后讓友銘去徐菀音處告知她,今夜軍務繁忙,王爺不歸。
此時在這灰鵠谷,寧王將自己浸于刺骨冰冷的浴桶,試圖平息已壓抑多日的炙人之惑。
他想起自己和菀菀之間的那些過往點滴……
她還是那個清秀少年時,便已擾得他心緒難平;不知從何時起,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地牽掛她、想要將她安于自己身邊、保護她;更是不顧她仍頂著男子的身份,想要一親芳澤……直到她終于在他眼前現出女兒之身,他狂亂欣喜得……幾可不顧一切……
當往事歷歷重現,寧王心中越發繚亂,像一團失卻了依托的藤麻,千頭萬緒糾纏一處,越理越亂,越扯越緊,直勒得他透不過氣來。
他突然睜開眼來,發現唯一明了的,是自己對菀菀的孜孜以求。
他好似從未在意過,菀菀也有如同自己那般的渴求么?
菀菀失憶前,曾夤夜投奔到自己所在的驛館,想要將她“給了”自己……因為她不愿嫁給二皇子李訣;
菀菀失憶后,自己將她從太子東宮救出,告訴她和自己乃是夫妻,得了與她的溫柔一夜;
最終是數日前那場草原婚禮,有天神為媒、三軍為證,還有……仙草酒為……助力,她終究在自己身下嬌喘應和……
她,果真是遲疑、蜷曲、未曾舒展、尚未完全解凍的溪流么?
她,并不渴求自己對她的愛憐疼惜,而只想要奔向靈魂深處的自由?
或許是吧?!否則她為何要惱怒地斥責自己“箍”著她呢?
寧王眼中光亮明滅飄忽,又想起那夜歡愛之時,自己問她“菀菀……是醉了么”,她似真又假地答道“是有些醉了……”
她蕩漾嬌吟時,那滿面紅暈、星眸惺忪的模樣……確是醉了吧?!
寧王心亂如麻,覺著那桶中冷水都似要被自己泡熱了。
他一咬牙,起身跨出,隨手扯過一幅帕子,浮皮潦草地擦了擦,抬步便要這般精赤著走出去。剛走到浴房簾邊,低頭瞅了自己一眼,終究不愿讓她覺著愕然突兀,更不想令她害怕,便將那帕子裹于腰間,好歹有些遮掩,渾身絲絲冒著如煙水汽,幾步走入寢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