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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眼眸深深地看她,掩不住些許失落,卻未再來攬她,只接過她遞來的驅寒酒,一個仰脖喝下去,見她也笑瞇瞇地陪了一杯,又已提酒壺滿上了兩個空杯。
那菀菀酒量確是不俗,頃刻間兩杯酒下肚,伸手指點了點寧王杯中酒,催他喝盡再滿上。
燭光下,她秀發松散垂落于肩,眼神又有些飄飛輕揚,不知是得之于酒意,還是回應了寧王的灼灼目光。
寧王此刻又生忐忑。自他真真切切得了菀菀,這幾日里,他心底里總有一絲忐忑與郁結,幽幽蕩蕩地糾纏于他。
他稍許猶豫地喝下第二杯驅寒酒,問她:“阿哥今日過來得晚,明日一早又要離開,竟是來不及看一看這灰鵠谷王妃行轅。菀菀在此處也有數日了,可還待得適意么?”
菀菀聽他問起這灰鵠谷,眼眸倏地一亮,倒是有話可說。這幾日里,她實在沒閑著,將谷內各處設施及功能都細細探訪詢問了一遍,著實有不少心得。當下竟是侃侃而談起來:
“王爺既問起,菀菀這幾日確有些淺見……先就要說那醫營,因那處位置最佳,設在背風向陽的坡地,與傷員營區相鄰,且靠近活水源,便于清洗傷處、煎煮湯藥;再是糧秣倉儲,設在谷地最深處,地勢高燥,防火措施也周全。昨日聽劉將軍說起輜重營草料場,似與糧囤過近,若遇火矢恐有牽連之危……最妙是那套水渠,利用原有溪流開鑿溝渠,既保障全營飲水,又在各要沖引出無數暗渠兼作防火之用……”
堪堪說到自己這處帳院,更是有些興奮,起身便要拉了寧王到帳外去看那院內布局。
卻被寧王一個反手,又將她抱到自己膝上坐了下來。
她有些惑然地看他,見他斜飛的長眉微微蹙著,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滿是不虞之色。她怔忡著住了嘴,問他:“王爺不想看看這灰鵠谷么?”
寧王閉了閉眼,嘆著氣搖頭,不滿地湊到她頸間嘟囔道:“菀菀便只聽到本王說來不及看這灰鵠谷?卻聽不見本王明日一早便要離開的話么?”
菀菀聽他語氣低沉黯然,心知他不舍自己,霎時間也有些神傷,便問道:“阿哥這一來一去那般急的,是……又有戰么?菀菀今日里還問起劉將軍,征北軍是不是又開向下一個戰場了,劉將軍卻是嘴緊,一個字也不肯說……”
正說時,突然被他伸大手撫住她細滑柔軟的頸喉,張嘴吻住了她唇瓣。
他來得有些急,隱隱帶了點令她搞不懂的怒意。他方才還冰涼一片的手,此刻已然滾熱得燙人,整個包覆在她細細的頸子上,力道并非溫柔繾綣,讓這突如其來的吻,顯出些強制的意味來。
她對他這硬梆梆的吻,先是有些不解,隨即顯出一絲抗拒,想要扭頭躲開,卻被他壓迫著追過來,在她口中咬住她舌,不令她動得分毫。
她突然委屈起來,更有些莫名的恐懼,令得她于喉間發出低低的驚呼聲。他這才有些恍惚地放開她。
菀菀慌亂一片地起身退開,呆呆站立在房內,不明所以地看著寧王走到一旁的浴房內。
她猶豫地想,要不要去幫他弄水,或是喚了柳媽媽來幫忙。還沒來得及做出行動,已聽里頭水聲響起,聽上去,那寧王已經自行洗上澡了。
菀菀不知他為何突然變得如許異常,茫茫然地胡思亂想起來。竟從她少之又少的關于男女情愛的經驗“教材”——話本子里,又渾想出一番道理來:
卻是她先前讀過的那些市井故事,道是“真心難得,偽飾易破,女子慧眼可辨龍蛇”,俱是關于男子婚前山盟海誓、極盡溫存,婚后卻變得負心薄幸、辜恩寡義的橋段。更被時下末等文人寫了不少令人耳熟能詳的下場詩,又是“莫羨鴛鴦交頸游,畫皮揭破盡骷髏”;又是“錦帳春寒掩淚痕,畫眉深淺豈無因?”
此刻被這一個兒孤零零坐于床沿、傻愣愣思忖的小女郎囫圇想起來,與自己眼下光景兩相對應,竟是怎么想怎么對得上。
菀菀便在那人“嘩啦啦”洗澡的水聲里,木然呆怔,神思恍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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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王爺咋了?
第155章 判詞
寧王將他精虬勁瘦的身軀浸入冰涼的浴桶, 他知道自己失態了。
他已忍耐了數日,自我調整了數日,卻仍在今夜, 在剛剛見到菀菀之時, 便將那堵好不容易在他心底建立起來的藩籬, 全然推倒, 無法抑制地失態了。
新婚之夜后的第二日, 入夜,那名草原老卡姆將寧王扔出的合巹酒杯做了解讀,帶著解讀結果找到他。
身披綴滿鷹羽、銅鈴與干枯藥草之厚重法袍的老卡姆, 將那塊斑斕的狼皮鋪在地上, 盤腿坐了上去, 枯瘦的手指輕輕撫摸那對合巹酒鷹骨杯,深陷的眼窩里, 雙眸如同被歲月磨亮的黑曜石。
精通突厥、回紇、粟特三語的軍中胡人賀魯,跪坐于一旁,替他翻譯。
老卡姆沙啞的聲音平靜而沉緩,然而從賀魯那里翻譯出來的言語,卻字字如若刀鋒利刃,刀刀見血地割在寧王心上。
“尊貴的王爺,鷹神的翅膀將您與王妃的命運扣在了一起,天神已然認可……可雄鷹的雙翼, 需力量均衡方能翱翔天際……而這對圣杯訴說的故事,卻有偏倚!”
老卡姆幽深的目光攫住已然警惕的寧王, 對他下判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