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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卻仍不踏實,總覺得此事惑處甚多,卻又做不出別的計較來,也不知還能找何人幫拿個主意,只是個煩愁。
再將眼神掃到桌案上擺放的太子賜物,若兮問了一嘴要不要拆開看看,卻連拆也不愿了,只覺得是招惹麻煩的物事。
心里就那么惴惴不安的,忽然想到母親說的“禮尚往來”,便想著該到街市上去逛逛,買個回禮。
京城西市的街頭,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身著一襲雨過天青色圓領襕衫的徐菀音,有些心不在焉地逛著。身后跟著小廝打扮的若兮,東張西望四處亂瞧,倒是比她主子逛得來勁。
“公子,咱們真要替那位挑回禮?尋常物件怕是不妥。”
徐菀音哪里知道給太子回禮,什么樣的物事才是妥當。
兩小個兒便是一路亂逛,一會兒進個綾羅鋪,一會兒又從個珠寶肆里穿出,香料攤上也逗留一刻,卻是什么都看了,什么也不滿意。
便是在那香料攤上停留的時間里,徐菀音聞著那檀木熏香的小折扇,突然便想起那異香園的女老板呂斕櫻來。
記得那日自己在異香園遇險,待那令人印象不佳的宇文世子爺離開以后,那呂老板好生替自己著想,恨不得拉著手娓娓講述,道明情勢。
那般明媚可親的一個美艷婦人,吹氣如蘭的一番話,生生將徐菀音這不明世事的小女郎給迷住了,滿心里將她當了個知己。
當時雖沒好意思表露,后來多次想起,心中那份親昵之情,竟讓她覺著在京里似有了個依靠。
此番所遇社交困境,實在超綱,想想正是那呂老板的強項,既然逛得不得要領,太子之邀又福禍難辨,不如找她嘮嘮,得個指點才好行事。
便一心想尋那異香園的門樓。哪知先前參加雅集那日乃是林大駕馬車送到的,后來又是呂斕櫻派車送回,如今要自己找,還真有些不容易。
好在若兮認路有些本事,小嘴也算甜,問了一兩次路后,兩人終于站在了異香園正門的門樓前。
——
卻說太子李瓊俊那頭。
瓦兒從云闕棧回來,便到東宮偏殿“逍遙閣”太子跟前討賞。道是太子爺賜禮也送出了,青江夜宴貼也親自交到徐公子手里了,青幔油壁馬車也已備好,再等幾個時辰,令人駕了馬車去接了徐公子,太子爺便可與之攜手夜游云云。
那太子正歪在紫檀木榻上讀一本名為《名臣奏議》的書。
那日在考場上,太子扮作監考官,偷偷跑到徐菀音身后看她,不僅聞到了香、瞄到了玉,還發現那美得令人心顫的徐公子實在乃是個繡花枕頭,考題里的時政策論寫得那叫個胡言亂語,令他這個并不如何尚學、堪稱“紈绔”的太子爺也生出些好為人師的興頭來。
于是趕忙在約見徐公子之前,抓緊時間惡補一番,到時才好肚中有物、胸有點墨。若他這臥榻讀書的光景被他母后看見,只怕也要揉揉眼睛,問一聲“何故裝樣”了。
聽瓦兒小嘴吧啦吧啦說完,太子一雙鳳眼瞇起來,透出點桀驁眸光看向他,問:“徐公子說了什么?”
瓦兒認真望天想了想,發現徐公子只怕并未說什么,除了那句“有勞瓦兒公公”。
便說了給太子聽。
哪知太子爺不樂意了。自己核計那么長時間,安排了賜禮,還費勁搞了場青江夜宴,實在當得他徐公子領了天大的情,竟這般輕描淡寫地便收了禮、接了帖,連一個“太子”如何,也不曾從他嘴里說出么?
當下便沉了眉眼,盯著瓦兒的目光里帶出些冷意來。
那瓦兒是個伶俐又知情知意的,如何不明白太子爺心里轉的哪樣念頭,見主子爺掛了臉兒,一轉眼珠兒,忙又起個話頭道:
“爺,您怕是不知,奴才今日正正兒地近看了眼徐公子……沒敢多看,就一眼……不,看完一眼非忍不住還得加一眼,就加了一眼,沒敢多加。好叫爺知道,就那么兩眼,奴才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玉貌妖嬈花能語,芳容窈窕玉生香’……”
聽瓦兒說起徐公子容貌,果然立刻讓太子翻了剛才那篇,也不歪著了,立時坐直了腰身,逮著瓦兒笑問:
“你個沒根的貨,也知道那好歹?”
瓦兒故意哭喪個小臉,回道:“爺,奴才明面兒上是缺了根兒,可跟著您這般英偉雄岸的主子爺,奴才心里卻又生出了根兒來。也不知是好是壞。”
太子果然又被逗笑,從榻上站起身來,挺了挺他高大寬闊的身軀,將個瓦兒的小身板兒更是襯得矮小無比。他伸出手肘往瓦兒頭上一支,把那小公公當了個扶手,哈哈笑道:
“心里生了根兒,有個念想也好。”又回想自己那日在考場看到的徐公子,只是個背影和側臉兒,心里便有些癢癢的,問,“孤記得,那徐公子面有女相。你小子看了他正臉,你說說,他長得可有像宮里哪位生得美的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