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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宇文贄的注視,徐菀音卻并不愿看他,只氣呼呼地側過了臉兒去。
她被呂斕櫻那聲喊叫提醒過后,的確想起了,這位乃是前兩日剛見過的馭馬公子、鎮國公府的世子爺宇文贄。隨即想起那日從那些夫人們嘴里聽來的,關于這位宇文世子爺的風月情事。適才剛剛醒轉時,他竟又離自己那般近,活了十四年從未與男子如此接近的小女郎,心里深深感到被冒犯的羞惱。
尤其是他那雙眼睛,上次在南郊偶遇時,他便是那般無禮地一直盯著自己看。這回更是趁自己昏迷,竟湊到臉頰前看自己。此刻包扎著傷口時,那眼神仍不離了自己……
徐菀音被宇文贄那又黯又深的眼神激出些怒火來,加上傷了他的愧意,又有些隱約的擔憂,怕被他看出點什么端倪來,諸般情緒積累著,自己消化不了,不愿繼續將面頰對著他,便徹底轉過去,扭著個身子,只給他個后腦勺看,整個人別別扭扭的靠在那里。
呂斕櫻默默安排處理著眼前的混亂,一壁飛快地思忖著。
這一日的太子雅集上,她已然見識了數度的風起云涌。
新昭明朝首度做的伴讀學舉試,不全等同于往朝的伴讀制。但是若憑此擠入太子東宮勢力圈,對許多個人和家族而言,俱是改變命運之舉。
雖則從各地被擇選入京之人中,有不少是秉著入京為質的心緒而來,例如徐渭一家;卻也有不少,真真是靠了多少人的推波助瀾才得以到此,甚至有些破格參選者,例如江南鹽商之子蘇志便是如此,他家族并無官身,卻積攢了數朝的漕運經歷,知道若入了京城王孫甚至太子的伴讀名錄,可跳過科舉直接授官,乃是商賈大戶求取功名的最優選。
然而這太子李瓊俊,看起來卻并非是個妥帖求才、乃至要為日后自己登基鋪路的。
今日只看他廝混于幾名長相清秀纖弱的生員之間,倒是有些坐實了外間所傳“太子好男色”的風言。令得那些個正經讀書、對功名有向往的年輕生員頻頻側目。
呂斕櫻這般八面玲瓏的,算是一上來就明確了,今日這個太子雅集,并非如詹事府《東宮出閣錄》中所說的那樣,乃是要“延訪四方俊彥,驗諸生實學于宴游之間,觀其器識,以輔儲教”。而實在就是太子逮著個機會,要對從京城外各地拽過來的年輕學子作一番驗看。面容俊俏的、知情知趣的那些,恐怕才是太子要的。
如是這般,眼前這徐晚庭才合該是太子最瞧得起的那個。
卻被裹住丟棄于角落,整整一日未得見到太子一面。
又聽太子在雅集上數度提起這徐晚庭,那么他該是知道其人的。
想到此處,呂斕櫻忍不住轉向徐菀音,小心發問道:“徐公子,不知今晨乃是何人將你領至此間的?卻又是如何被弄暈了置于柴堆下……”
“柴堆?”徐菀音小聲驚道,自己竟至于被人塞入柴堆下,這等不堪的情形,是之前她連想也未曾想過的。
呂斕櫻:“是奴家園里伙計發現公子于柴堆下,奴家惶恐,實不知何人要害公子,方帶人將公子送入此香藏室隱蔽……”
徐菀音顫聲問道:“為何不報官?”
呂斕櫻上前一步,手指摩梭著仍裹于徐菀音身上的絹囊,道:“公子請看,你可知這絹囊?”
徐菀音方才仔細看起身上那塊將自己緊緊卷住的絹布,那絳紫發暗的織物厚韌有勁,稍帶彈力,卻會在裹挾之物掙扎之時,越卷越緊。
不看則已,一看之下,徐菀音眼里驚懼之色更甚。她從小便隨父親在軍中,也見過不少戰備之物,卻從未見過如此精巧的縛人器物。
她輕呼著在絹囊內蹬起腿來,卻立刻感到身上疼痛,忍不住疼得哼出聲來。
宇文贄在一旁見了,嘆口氣提醒道:“徐公子這般動彈,只有越來越緊。這絹囊有幾處封口,遇熱才得軟化扯開……”
原來方才宇文贄替徐菀音扯開上身絹囊時,便是利用手中溫熱,將一處封口捂得松動了些,才得以扯開來。
宇文贄:“這絹囊乃是宮中之物,不僅有特殊封口,還于頸部、腰部、腿部設有‘九轉玲瓏結’。害你之人幸而并未在你頸部打結,否則那結會越來越緊,一日時間下來,恐怕你便會閉息……”
徐菀音順著宇文贄所說,將身上絹囊一路看下去,果然見得那隱蔽的封口及繩結。一時間又是驚惑,又是害怕,頭皮都發起麻來,不知不覺間,眼淚兒已流了滿臉,盈盈淚眼閃出些顫巍巍的光來。被那宇文贄看在眼里,又是不忍起來,便閉口不言了。
呂斕櫻拿出一方白帕子替徐菀音拭去淚珠,繼續問道:“徐公子,你還是回憶一下,今日你來時,到底發生了什么?”
徐菀音極力忍耐,將自己想作兄長徐晚庭的身份,壓抑下那些嬌聲哽咽,緩緩道:
“今日巳時,我與我家小僮若兮到得異香園大門口,得知小僮不能隨我同入,便令她候在門口。卻得門僮告知,今日雅集收得晚,且得到日落時分了。乃令若兮先返,待午后再回來此處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