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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見呂斕櫻捧著件孔雀紋錦氅過來。太子任由她系上氅衣帶子,撫了撫宇文贄的肩,便隨太子儀仗去了。
待太子儀仗遠(yuǎn)去,滿園狼藉中忽聽得呂斕櫻輕叩香案:“世子爺請留步?!?
此刻,異香園內(nèi),雅客們已零零散散各自離開得差不多了。
太子畢竟年輕恣肆,辦事并不如宮里那般講求規(guī)矩。京城公子們與諸生員也都看得仔細(xì),便隨了主便,各各都顯隨意放肆,竟是醉了便告醉離席、離席后便出園尋了自家馬車歸去。待得太子離園時,異香園幾乎已是空了。
角落里,一個香僮正踮腳擦拭博山爐,爐頂青煙裊裊,恍如仙蹤。
暮鼓聲中,香丞鎖了甲字號香庫,轉(zhuǎn)身對香娘們道:“今日太子雅集用剩的龍腦,需用蠟緘封起來?!?
幾名年老仆役緊著灑掃、歸整。
呂斕櫻朝宇文贄招招手,道聲請隨我來,便朝院子西側(cè)一條小徑快步走去。
宇文贄不明所以,隨即跟了上去。
偌大一個異香園,今日算是被眾位雅客盡情磋磨了一遍,處處都有人跡。
呂斕櫻帶領(lǐng)著宇文贄在園子里七彎八繞,穿了幾道廊、拐了幾處角,來到一個僻靜的后院。
呂斕櫻指著后院內(nèi)一片樓宇中最大的一處屋間道:“這里是我們園內(nèi)的香藏……”
她推開槅扇,一股陳年香木的涼意從香藏深處漫出,架上瓷甕皆用朱砂題著“九年沉水”、“嶺南棧香”等香名。
宇文贄不知其意,只不作聲地跟著。
待得二人穿過一處四壁懸掛吸濕錦緞的屋子,只見呂斕櫻用手穩(wěn)住前方木門門閂內(nèi)所藏銅鈴,然后輕輕推開那扇門。
當(dāng)門后情形乍入眼內(nèi),宇文贄立時一驚。只見門內(nèi)一方竹榻上,臥著一團(tuán)被絹布包裹的人形。他乍驚之下看向呂斕櫻,眼神中滿是惑意。
呂斕櫻嘆口氣道:“世子爺,你道他是誰?”
宇文贄狐疑向前兩步,伸出修長而骨節(jié)分明的手,觸向那層包裹住該人的厚韌絹囊,用手指輕捻了捻那材質(zhì),道:“這物事是宮里的……”
呂斕櫻嘆了更深一口氣,并無多言。
宇文贄將覆住那人頭部的絹綾輕輕扯開,露出一截雪白瑩潤的脖頸,后腦處的烏發(fā)有些散亂,已被扯下了幾綹,零落地貼在脖頸上。
他手掌張開,輕扣住那后脖頸,緩緩轉(zhuǎn)過那張臉兒來。
便如他剛才已經(jīng)猜到的那樣,正是那張黃面皮的俏臉。
只見徐晚庭雙目緊閉,顯得過于秀麗的雙眉微蹙,玲瓏瓊鼻與那張點櫻般的小嘴似有微顫……
宇文贄未曾料想自己竟會與那貌美少年如此近距離接觸,頭一次在一張男人臉上看到那般精致細(xì)巧的口鼻五官,猛然間胸中升起一種奇特的怪異之感,忙起身退開一步。
“徐晚庭!”他看向身側(cè)的呂斕櫻。
呂斕櫻點頭,忽忽伸手至那似在熟睡的徐晚庭臉上,以手指輕擦了擦,便見那臉蛋上被擦出一痕白底,而呂斕櫻手指上則染了一層細(xì)細(xì)的黃粉。
二人對視一眼,既有恍然,亦不意外。
呂斕櫻嘆道:“便是敷了黃粉,仍那般貌美,這位徐公子如此天生麗質(zhì)的好姿容,卻又獨自一人到這京城里,出了這樣事,確是難怪了。只是不知,徐公子這么快便礙了誰,要遭這般的罪……”
宇文贄早已伸手至那人兒鼻下,探了探鼻息。
呂斕櫻:“徐公子無大事,此般昏睡乃是中了迷藥?!北銓⑹虑榍昂笠灰徽f與宇文贄。
原來這日上晝,辰巳之交,太子便已駕臨異香園。眾王孫公子乃至諸生員更是早已齊齊整整候在了園中。
呂斕櫻正忙得不可開交之時,忽見一名香娘急匆匆過來,附嘴在她耳邊說了句“恐出人命了”,嚇得她一顆心狂跳不已。
要知道,自家滿園的天潢貴胄在此,若是真出個人命官司,十八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忙隨了那香娘到得后院,便見一處柴堆覆蓋的徐晚庭,一動不動地靜臥在那里。
據(jù)那香娘言道,自己正服侍女師傅制香呢,眼底仿若飄過人影,忙跟出來,卻并無人蹤,正要返回屋里,卻聽后院柴房有小廝叫喚一聲,心道園內(nèi)有貴客,可不能被個不懂事的小廝給擾了,便走過去叱他,哪知看見了柴堆下被絹囊裹住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