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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馬球賽正式開始。
金旗烈烈,號鼓齊鳴,馬球場一邊高筑看臺,其余三面皆搭起錦帳華蓋,陽光在連成一片的金線緞面上徜徉流淌,宛若流金。
錦帳下更是一片富麗堂皇,地上鋪著如意天華盤金毯,桌上是冒著輕煙的青玉f端熏爐與尚掛著白霜的葡萄,世家子弟談笑話閑,金玉錦繡間時不時露出一面拓著名家字畫的折扇。
那些垂著輕紗的帳子下坐著的是各家貴女,矜貴自持,從外看去只能看到紗幔下紫檀木小幾的一角。
一位衣衫素凈的官員目不斜視地從這些貴氣逼人的世家錦帳前走過,緩步登上最高處的看臺,跪地行禮:“參見陛下。”
林鶴沂今日穿了一件鴉青墨繡竹紋交頸大氅,頭戴凌云金翅冠,腰間系著一塊雕刻著碧日升云的翡翠,配上一貫清冷淡漠的精致眉眼,整個人都如同一塊冷玉一般。
“你怎么來了,不是一向不喜歡世家扎堆的地方么?”
霍知吟笑了笑,他唇形偏薄,雙眼狹長幽暗,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上挑,幽森中帶著涼薄:“世家和寒門的馬球賽,世所罕見,微臣自然要來湊這個熱鬧。”
林鶴沂勾了勾嘴角,給他賜座。
霍知吟坐到了一邊,小太監立刻給他上了一盞茶,他噙著笑俯視了一圈,最后眼神落到那成排的華光四射的錦帳上。
茶煙裊娜,遮住了他眼中的譏諷。
這時,喧鬧的場中靜了一瞬,幾個穿著同色馬球服的身影牽著馬慢慢走進了馬球場。
他像是見到什么厭惡至極的東西一般垂下了眼,眼底升騰起一股陰鷙,久久不散。
......
李晚書一行人牽著馬進了馬球場,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他們身上,安靜過后便是一陣竊竊私語,夾雜著些許鄙夷輕慢的笑聲。
除了面色通紅的曲一荻和臉上稍稍不自在的沈若棋,其余三人皆對此置若罔聞,各自舒展著身體熱身。
連諾護著自己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細致地幫大家整理著馬具。
凌曦手里拿著一本薄薄的本子,李晚書等人圍在他身邊,神情嚴肅。
“對面那個羅琪,他很有準頭,但速度不快,你們一會注意防好他。”
付聿笙和白渺鄭重地點點頭,凌曦瞥了眼李晚書,輕嘖了一聲,后者趕緊附和。
凌曦給了他一個白眼,繼續說:“王裕高力氣很大,你們避免和他正面沖突,小心受傷,還有鐘思爾,他很靈活,不能讓他發揮起來。”
......
和這邊嚴肅認真的氛圍相比,世家那頭就顯得放松很多,隊員們并不著急熱身,而是三三兩兩地圍著閑聊,時不時和錦帳里的親朋好友打個招呼。
王裕高不知同好友們說了什么,回頭朝李晚書的方向看了眼,大聲道:“哪兒有練球啊,我這才剛好,我都跟他們說了,這段日子誰都不準練球,且場上都要進球!若是誰沒進,那是要請客吃飯的!”
他的話激起一陣哄笑,王裕高很是得意,想到什么,向另一個隊員使了個眼色,兩人一齊朝這邊走來。
“誰是白渺?”
白渺正認真地練習著揮球杖,忽然頭上罩了一片陰影,他嫌惡地別開了腦袋,并沒有回答。
王裕高見狀,嘴里不干不凈地罵了句,扭頭和同行的人對視一眼,陰陽怪氣起來:“夜展青緗賓月客,書山且留遠歸人——”
白渺愕然了一瞬,嚯地抬頭:“你怎么會知道我的詩?!”
王裕高哈哈大笑,他捂著肚子,笑得彎下了腰:“因為你就是個笑話啊!笑話當然人人都看得,你還作詩,還看書,你見過書么你,破商戶一個寫的什么玩意兒狗屁詩哈哈哈哈。”
白渺的眼中泛起微紅,握著球杖的手暴起青筋,微微發著顫:“我當然讀過書,陛下并未禁止商籍讀書參加科舉,我讀過的書并不比你們少,我的詩如何,你又憑什么來評判!”
周遭的人聽見動靜都圍聚過來,凌曦沖過來,一把將白渺拉到了身后,明艷的眸子中閃著怒火,冷笑道:“聽人說今天有狗騎馬的表演可以看我還不信,現下一看竟然是真的,不枉我起那么早,大老遠就聽見這狗叫得那么起勁。”
這話驟然引起一陣爆笑,縱有幾個忌憚王裕高的,忍了忍也都笑了起來。
王裕高面上透出難堪,他不敢對上凌曦,只能又抬手指著白渺:“你笑什......”
“裕高!你這像什么樣子!太過分了!”鐘思爾擠開人群走了過來,朝著王裕高怒吼了一句,轉頭尋到凌曦身后的白渺,一臉歉意地往前走了幾步:“白公子,我代裕高向你道歉,他說話不過腦子,你千萬別聽到心里去。”
見鐘思爾竟向白渺道歉,王裕高一下羞惱到了極點,猛地掙脫出一只手臂就想去拉扯白渺......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圍觀的人群立即朝外頭看去。
只見離得近的幾個帳子中已有幾個站了起來,低頭朝來人行禮,有人意識到什么,連忙整理了下儀容,退開人群靜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