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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滿目的珠光華彩之中,一道雪青色的身影款款而來,孑然素立,風儀絕世,襯得周遭都黯淡無光。
賈繡笑著俯身對林鶴沂道:“承恩侯夫人到了。”
林鶴沂的眼劃過一抹亮色,面上立時消融了冷意,起身往看臺下走去,嘴角忍不住上揚,最后甚至快走了幾步上前接住了欲跪下的承恩侯夫人。
“姨母何必多禮,我扶姨母上去看?”
承恩侯夫人面容恬淡,眉眼與永信侯夫人有相似之處,只是氣質卻截然不同,舉手投足間都似一朵靜立枝頭的玉蘭,微微一笑便似有和煦微風拂面:“我自不與陛下多禮,可也不能壞了規矩,這臺子我也不愛爬,等馬球賽結束了,還望陛下多來同我說說話。”
“自然。”林鶴沂虛扶著她,將承恩侯夫人送到了最前頭的錦帳之中。
恰巧永信侯夫人也在賬中,見他二人走來,稍稍挺直了身板。
而林鶴沂視若無睹,把承恩侯夫人扶到了位置上,不做停留,轉身便走了。
永信侯夫人氣得攥緊了手心,指甲卡得生疼。
承恩侯夫人當作沒看見妹妹的神色,朝遠處還站作一堆的人群看了眼,似乎很感興趣:“那邊是在做什么呢?”
剛剛還人擠人的人群瞬間作鳥獸散,連赤急白臉的王裕高都收斂了脾氣,乖乖垂手站著。
鐘思爾小跑過來,親昵地湊到承恩侯夫人跟前,柔軟地撒嬌:“母親。”
承恩侯夫人拍了拍他的手,復又轉向王裕高,笑道:“我聽說王家小子的傷剛好,怎么這球賽馬上開始了不見練著,反倒是氣勢洶洶的對著誰呢?”
王裕高的臉一下漲得通紅,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只嚅囁道:“稟侯夫人,沒......沒對著什么人,就是幾個上不得臺面的......”
承恩侯夫人仍是笑著,說出的話卻如驚雷炸響,叫眾人都變了臉色:“皇帝都來賞看的球賽,難道還有什么人上不得王公子的臺面么?”
王裕高的霎時間白了,慌張地看了眼高臺上跪地辯解:“我不是......”
承恩侯夫人別開了目光,語氣軟和下來,仿佛剛剛的強勢只是錯覺:“好了,球賽快開始了,莫再生事端。”
言畢,懶散的人群立刻動了起來,要上場的認真練起了球,不上場的坐回了帳子里,許久不敢說話。
永信侯夫人將方才這一番變化看在眼里,拳頭松了又緊,最后強笑著說了句:“姐姐果然威嚴......姐姐平時不是不愛參加宴會嗎,今日怎么來了?”
承恩侯夫人轉著茶盞,笑眼彎彎地看著自己許久未見的親姊妹,真仿佛姐妹在話家常一般:“如今的馬球賽有什么看頭,本也不打算來。
可這不是聽說——這場馬球賽,你出力良多嗎。”
第25章 收余恨(二十五)
永信侯夫人的笑僵了一瞬, 鮮紅的指甲“咔”得一聲斷在了掌中。
一旁的侍女面色微動,可朝著承恩侯夫人的方向看了眼,終究是沒敢上前。
承恩侯夫人視若無睹, 仍是淡笑著看著妹妹。
永信侯夫人忍著疼把手收進了帕子里,強笑道:“我是陛下的生母, 宮中盛會, 自是要上心些的。”
承恩侯夫人收起了笑意, 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你在上心什么, 當別人都是傻子不成, 收起你那些心思。”
永信侯夫人幾乎將帕子扯成了碎布,半晌才咬牙道:“姐姐言重......我能有什么心思。”
承恩侯夫人沉沉看了她一眼,轉過頭去不再說話。
待承恩侯夫人專注起馬球場,等候已久的侍女才上前來, 戰戰兢兢地為永信侯夫人處理手上的傷勢, 永信侯夫人木著臉把手放于侍女掌中, 眼中一片沉郁。
商家三女,個個金尊玉貴, 百家求娶, 偏偏商故華又是三個中最耀眼的一個,長房長女, 才德兼備,自閨房時期就是世家閨女的典范,將她與胞姐襯得黯淡無光, 后來更是不出意料地嫁入皇家成了太子妃。
若僅僅如此, 商故蕊還不會這般不忿。
后來梁朝都亡了, 她這個堂姐不僅沒有落魄,反倒是拋了閨閣做派, 柔中帶剛、進退有度地與溫氏周旋應對,以一己之力保了梁朝鐘氏的最后一絲血脈,更是護住了世家,一躍成為了世家的主心骨。
再后來,明明是她的兒子推翻溫賊,重掌大權,她商故蕊才該是世家的大恩人,怎么如今這上上下下,都仍以商故華為尊?
指尖剛剛被侍女處理好的傷口又因用力而沁出血液,她輕輕揩去,不知第幾次提醒自己要沉住氣,靜待時機......
......
那頭,白渺在眾人安慰中平復了心情,正在做最后的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