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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在氣頭上的永信侯夫人頓時彎了眉眼,快走幾步迎了上去,親密地拉住了其中一個少年的手。
“思爾,怎么竟是走來的?快和姨母去坐著。”
其余幾個少年一齊行禮:“見過永信侯夫人。”
鐘思爾的手被永信侯夫人拉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小聲說了句:“姨母。”
“進來說話,日頭曬。”
永信侯夫人憐愛地替鐘思爾擦了擦額頭的汗。
眼前的少年,身形清瘦,目光清澈,一舉一動都透著矜貴,分明是世間最尊貴的人,卻只著一身用料樸實的半舊短襖,發上除了一根玳瑁簪外全無裝飾,真如金玉堆里的一棵玉蘭。
她是真的心疼了,說話都有些惱怒:“怎的出了這許多的汗,我早已吩咐讓人迎了你的馬車進來,是誰做事不用心?我重重責罰。”
“姨母,是我自己想走走,今日來挑馬,我想先走走把身子熱起來。”鐘思爾溫順道。
他身后一身形壯碩的少年卻嚷道:“侯夫人有所不知,是宮門衛將我們攔下了,說宮中一律不得坐馬車,只恨我們人微言輕,也不好說什么。”
中郎將夫人聽得心怦怦直跳,一個勁朝這少年使眼色,卻被兒子無視了個徹底。
“裕高不得無禮!”鐘思爾急忙呵斥了一聲,用眼神警告地看了王裕高一眼,安撫地握緊了永信侯夫人的手:“姨母,裕高是誤會了,您別聽他的。”
而盛怒的永信侯夫人豈能聽得進去,招呼隨從就要將那門衛抓來:“去,我倒要看看是誰這么大膽子,連我的話都敢不聽,連思爾都敢攔,是要翻天不成?!”
“姨母!姨母何須分心思管這些,我聽說宮里新到的這一批馬是新引種的,都有些迫不及待了。”鐘思爾抱住了永信侯夫人的手臂,撒嬌似的將她往回拉,抽空還對一旁君子端方的崔循遞了個眼神。
崔循立刻會意,走到另一邊挽著永信侯夫人,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閑扯,總算將永信侯夫人的注意力打開了,轉怒為喜地張羅起來。
二人對視一眼,默默松了一口氣。
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方同雪輕輕笑了笑。
馬仆將一隊馬牽來,鐘思爾先挑,沒一會兒四人就都騎上了馬,信步在馬場上遛著。
“這新種的馬兒就是不一樣,看這蹄子,厚實,有勁!”王裕高獨自跑了一圈,扯了韁繩興奮地看著其余幾人。
鐘思爾垂眸不語,方同雪一如既往地愛搭不理,只有向來溫和的崔循稍稍對他笑了笑。
王裕高便不怎么開心了,他本就小他們幾歲,不是從小長大的情誼,對他們的態度尤其在意。
“好好好,都怪我,怪我不該說實話。可我絕不是單為了思爾這件事,這幾年你們還沒看出來嗎?陛下的心越來不向著世家了,總要讓永信侯夫人提醒提醒他......”
“愈發不像話了。”
崔循是幾人中最年長的,一貫和煦的臉沉了下來:“陛下如何也是你該置喙的?我們都盼著陛下和姨母能母子和順,偏你要鬧,若我和思爾剛才沒攔住,陛下和姨母少不了又要吵一場。”
商氏長房長女嫁梁太子生鐘思爾,二房長女嫁與崔氏生崔循,次女嫁與林氏生林鶴沂,故鐘思爾和崔循皆稱永信侯夫人為姨母。
從來溫文爾雅的人一旦生氣便格外有分量,王裕高撇撇嘴,垂著腦袋道:“我錯了,崔大哥別生氣......還有思爾,你也別生氣,我以后再也不會了還不行嗎。”
鐘思爾搖搖頭,對他笑了笑,聲音溫潤軟和,讓人忍不住憐惜:“裕高,你能這樣說就好啦,你也知道,姨母因為我的事和表哥生了不少齟齬,我怎么能再給表哥添麻煩呢?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姨母能別再為我的事操心,和表哥親密如初。”
王裕高連連點頭,看著鐘思爾含著一絲憂郁的眼睛,便想說點什么來活躍一下氛圍:“不說這個了,誒,你們知道陛下新收的那些男寵,聽說......是不是真的?”
崔循眉頭蹙起,呵斥道:“他們入了宮就是陛下的人,不可隨意談論。”
“幾個男寵而已,還真以為是什么宮妃了?”王裕高一而再被崔循數落,此刻也不想在鐘思爾面前過于失了面子,不屑道:“他們那樣的,我若是不小心見到了都要回去洗洗澡,也配被我談論?我只不過是不解,不是說陛下極其厭惡那人么,這又是玩哪一出啊,反正我是不會去看他們一眼的,就來問問你們咯。”
他嚷了一場,見眾人似乎對這事不甚感興趣,便也不想說下去,欲拉了鐘思爾一齊去跑幾圈。
就在這時,平時倨傲又話少的方同雪卻出聲了。
“很奇怪嗎?就是因為厭惡,所以才要折辱他啊。”
這話說得其余三人皆是一愣。
王裕高驚訝過后又覺得很合理,畢竟是當男寵啊,哪個好人能瞧得上?
他又不著痕跡地看了方同雪一眼,姓方的果然是陛下的總角之交,如今又深得陛下器重,雖然平時陰陽怪氣的 ,一雙帶笑的眼睛看得人心里發毛,但確實是最了解陛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