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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遠后,李晚書才慢慢抬起頭,看著祁言離開的身影,漠然的神情中帶著一絲嘲諷:
“真有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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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諾開始了去徽音殿認字的日子,他的任務簡單,只有一個女官教他。
林鶴沂雖每日都去徽音殿,卻忙得別不開眼,也不怎么留意他。
任憑滿福怎么捶胸頓足怒其不爭,連諾都視而不見,每日認認真真地認字,得了女官同意后就頭也不回地跑回曲臺殿了,生怕走晚了和林鶴沂遇上。
用他自己的話說,和陛下待在一處,他的汗毛就沒躺下來過,回宮了都半天緩不過來。
而這一日,他回來時臉上竟是十分的輕松。
“嘿嘿,今日陛下沒有來?!彼_心地剝著橙子,雙手合十許愿:“希望永信侯夫人天天入宮?!?
開什么玩笑......李晚書腹誹。
“開什么玩笑!”滿福哀嚎。
連諾不以為意:“你就是覺得她來了陛下就不來徽音殿了,說了多少次你別指望我當寵妃了。”
“小的知道,那就不是這層意思!”滿福似乎已經接受了連諾不是條大腿的事實了,但因連諾和善憨厚,兩人相處得朋友一般:“您發現沒有,只要永信侯夫人進宮,咱們這些做下人的,哪一個不是繃緊了皮,若被她揪了錯處,那挨上幾十板子都還算好的?!?
“啊......”連諾目露恐懼。
“還有呢,誰不知道......”滿福壓低了聲音:“每次永信侯夫人走后,陛下都會生一陣子悶氣,你想想有多嚇人吧?!?
連諾連橙子都吃不下了:“那她還是別來了。”
李晚書似乎被他逗得笑了笑,只是笑意浮在眼中,眼底是一片寒涼幽深。
永信侯夫人是誰?
在大周,無論是誰,提到此人都會奉上比侯夫人這個身份恭敬許多的態度。
因為她不僅僅是侯夫人,更是當今陛下生母。
永信侯夫人奇就奇在,好好的太后不當,非說林氏先祖有言,只做純臣,要陛下賜林氏一族在梁朝時的封號爵位,自己則安坐永信侯府,只做永信侯夫人。
這事可是頗耐人尋味,這不就是暗指林鶴沂得位不正,造的還是梁朝的反嗎?若不是當時世家都要仰仗林鶴沂,不知她這番動靜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而陛下雖不舍,但幼時即入溫晉皇宮為質,感念父母恩情,極重孝道,對生母自然無所不依......
當然,這是朝臣對外的說法。
實際上,此刻的崇政殿,林鶴沂端坐在椅子上,姿勢體態端正地無可挑剔,眼中卻始終存著一絲淡漠與不耐煩。
永信侯夫人依舊喋喋不休:“日后我進宮,你讓那些你搜羅來的玩意兒都警醒些,萬不可出現在我面前,不夠臟的,真是罪過?!?
林鶴沂慢條斯理地開口:“夫人此言重了,他們都是身世清白的平民子弟,入了宮,也就成了后宮的嬪妃,哪里就臟了?!?
“陛下慎言!”永信侯夫人擰起了眉頭:“自古正經的妃嬪,哪一個不是出自世家大族,只有世家才能養出品性高潔、賢德柔順的女子,你把你這些男寵和她們相比較,簡直是把天下的臉都丟進了泥地里!”
“若沒有孤,別說是臉了,天下世家的人如今都還在泥地里呢。”
“你......”永信侯夫人氣結,不知該說什么,半天只扭過了頭,很是不忿:“我就知道,你是沾了溫氏的臭味兒,慣喜歡把那些賤民當作寶的,你是皇帝!你要天下人怎么看你!陛下還是盡快醒悟吧!”
林鶴沂放下了筆,抬起眼睛看她:“再怎么醒悟,也不至于輕賤自己的枕邊人,侯夫人若實在見不得他們,早日離宮也是好的?!?
“我憑什么離宮,這皇宮......”永信侯夫人話說了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住了嘴,用帕子壓了壓嘴角,最后捂臉道:“陛下與我生分,我不好說什么,當年陛下落入溫賊手中為質,是做娘的沒用,而今......多少苦只能自己咽了!”
她泣聲陣陣,在寂靜的大殿中尤其刺耳,只是殿中上下皆是眼觀鼻觀心,無一人上前勸慰。
林鶴沂更是有閑心提筆在紙上畫了一棵蘭草。
永信侯夫人啜泣了半日,見無人搭理自己,只好咳嗽了幾聲,作心灰意冷狀:“陛下不待見我就罷了,只是有一事,切切實實是為了陛下著想......”
賈繡在心里嘆了口氣,示意殿中的小太監去為泡壺菊花茶來。
“思爾那孩子身份高貴,他就是世家心里的定心丸,你如今正是要重用世家的時候,還讓他做什么...承恩侯世子,太難看,平白遭人笑話。照我的意思,不如先封王,這才與他身份相當,世家也會對你更加死心塌地的?!?
鐘思爾,梁太子獨子,如今是承恩侯世子,承恩侯夫人為永信侯夫人堂姐,故鐘思爾即永信侯夫人的外甥。
林鶴沂笑了笑,悠哉悠哉地又畫了幾筆:“侯夫人說笑了,剛剛這番話......您敢說,世家的人怕是都不敢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