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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這是天下讀書人景仰的林氏的嫡公子,是......
他回過神來,重重跪在了地上。
“陛下息怒,小的萬死。”
“起來。”
林鶴沂用指骨輕輕敲了敲桌面,有些不耐煩。
付聿笙神情忐忑,站了起來,渾身僵硬地立在一邊。
林鶴沂把他的策論撂到了一邊,看一眼都欠奉:“你以為,孤開科舉,是為了什么?”
付聿笙惴惴地想了片刻,剛動了動嘴,皇上卻在他開口前又說:
“世家靠門蔭,再次的靠察舉,你們以為,所謂科舉,不過是為世家入仕又添了一條路,偶爾會有寒門魚躍龍門,是嗎?”
付聿笙愣了愣,下意識想反駁,可細究起來又覺得皇上似乎說的沒錯,自己好像就是這么認為的,再說……難道不是嗎。
一時間,他嚅囁著嘴,額頭冒出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鶴沂面色冷沉,賈繡端上來一杯茶,他用蓋子撇著茶沫,眼神變得有些深,道:“緊張什么,這就是事實,孤的科舉,選出來的都是世家的人。”
付聿笙察覺到皇上語氣中那種風雨欲來的深沉,低著頭不敢說話。
氣氛沉默著,付聿笙仿佛聽到了一聲嘆息,只是他太緊張,那聲音葉太輕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過了許久,他聽見皇上問:“為什么,那么排斥議政獻策?”
付聿笙覺得這問題有些熟悉,似乎昨天小晚也提出過大致的問題?
他想到李晚書昨日似乎對自己的回答似乎欲言又止,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陛下也會不滿意。
......
他猶豫了片刻,沒有原模原樣地照著昨日說,只是坦誠道:“君子思不出其位......小的以為,妄論政事,非名士所為,不雅、不賢。”
林鶴沂輕輕摩挲著杯子邊緣,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問:“你都來科舉了,怎么就不能議政了?那將來入仕怎么辦?整日與同僚清談嗎?”
付聿笙叫苦不迭,君子辯經議理,闡發道義,這都是早已有之的,怎么在陛下口中竟如懶怠誤國一般。陛下出身林氏,世家尚清談,林氏作為世家之首更是出了好些清談大家,連當時的梁朝皇帝都對此推崇備至......
林鶴沂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輕笑了聲:“別想梁朝了,清談要是真有用,梁朝也不會被溫氏收拾得那么慘。”
付聿笙倒吸了一口氣,連想都不敢再亂想了。
且不說陛下出身林氏,林氏又得梁朝皇室倚重,可謂是梁朝第一世家,而今陛下竟如此評價梁朝......更重要的是,陛下提到了溫氏。
云涉溫氏,至今仍是大周多少人的噩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連呼吸都放輕了。
過了許久,林鶴沂揉了揉眉心,給賈繡使了個眼色。
賈繡立即上前:“付公子請跟雜家來,陛下看重公子呢。”
付聿笙不敢多問,老老實實地跟著賈繡往偏殿走去。
他還未走進偏殿,便瞧見了殿內整齊排列的高大的書架的一角,待走近了,更覺其中震撼,比人還高的書架列滿了宮殿,最高處的書甚至需要架梯才能看見。
眼神不自覺落到書脊上,眼睛微微睜大。
《河渠書》、《水經注》、《行水論》......
再往旁邊看去,滿目的“農”字,是些農耕要典,竟無一本是想象中的四書五經、儒道經典。
付聿笙驚訝、不解。
溫晉的開國皇帝溫晗幾乎是強搶一般自世家手中逼出了各家珍藏的書籍,至此書便不再是世家獨占的資源,名家典籍流傳于世的世終于不再專指世家,而是任何一個買得起書的世人。
付聿笙還記得當時的自己,攢夠了錢,特意沐浴梳洗了一番才去衙署將《論語》買了回來,珍愛非常,保存得十分小心,因為還指望著用它同別人交換《孟子》來看。
那時他總在想,世家公子的書房內,定是擺滿了成套的四書五經、名家注解,他此生若有幸能閱覽其中一半也知足了。
而如今......陛下的書房怎會如此啊!
他心里這么想,嘴上卻一句話都不敢說,低垂著眼角等著林鶴沂指示。
“如果仍照你這么寫策論,你連鄉試都過不了。”
林鶴沂慢悠悠地走近,只說了這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