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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承琢看著她,眼神深處掠過一絲看不真切的情緒,最終只是舉了舉杯:“當然。”
宴席間的空氣重新流動,卻仿佛被無形地劃分出了不同的流速與溫度。
商承琢不再多言只偶爾與身旁一位負責科技創新的副主任低聲交流幾句,內容精準地圍繞著技術落地與可持續性,聽得那位副主任頻頻點頭。
又一輪敬酒過后,商承琢擱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一下,側身對身旁的副主任低語一句,隨即起身。
他對主位的湯觀緒和瞿頌微一頷首,聲音不高不低:“抱歉,失陪片刻。”
湯觀緒立刻笑著點頭:“商總請便。”
瞿頌看著他挺拔冷峻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側門,目光微沉。
她與湯觀緒交換了一個眼神,湯觀緒眼底有未散的一絲疑惑,但并未多問。
瞿頌唇角牽起一個得體的弧度,找了個借口離席。
走廊鋪著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瞿頌步履未停,徑直走向洗手間的方向。
她沒打算迂回,目的明確。
洗手間外間的洗手臺區域空曠安靜,商承琢剛結束一通電話,手機屏幕的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瞬的冷藍,隨即熄滅。
他正將手機收回內袋,聽見身后傳來的細微動靜,轉過身。
瞿頌就靠在入口處的磨砂玻璃隔斷墻邊,雙臂環抱,臉上那點宴席上維持的溫潤笑意早已消失殆盡,臉色陰沉沉的。
她開門見山,聲音壓著火氣:“你想干什么?”
商承琢看到她,臉上并無意外。
他也沒回答,不緊不慢地走到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細致地沖洗雙手,水流聲淅瀝。
他從鏡子里看著她緊繃的倒影,想了想,才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天氣好壞:“來送你份禮。”
他關掉水,抽出一張擦手紙,“你認為我想做什么?破壞你的好事?”
“難道不是嗎?”瞿頌的不耐煩的意味幾乎溢出眉梢,“你突然就出現,看起來也不會是那種能錦上添花的類型。”
“在你心里,”商承琢轉過身,濕漉漉的紙巾被精準投入垃圾桶,聲音低沉下去,“我就只會做這種事?”
“不然呢?”瞿頌迎視著他的目光往前邁了半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空氣里彌漫著洗手間慣有的清潔劑冷香,卻絲毫無法冷卻兩人之間驟然升騰的對峙感。
“我們之間,除了互相添堵還有別的模式嗎?”
短暫的沉默降臨,只有頭頂通風口細微的嗡鳴,風聲似乎更緊了些,吹不散凝滯,反而讓煩躁無聲滋長。
良久,商承琢才再次開口,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很平靜地陳述事實。
“科泰三年前就開始系統性布局基層醫療設備網絡,教育和醫療在某些層面本就一體兩面,介入教育裝備領域,是集團基于自身戰略早就定下的延伸方向。”
“所以你是來宣布,這個盤子從此就是你的戰場,讓我知難而退?”瞿頌冷笑。
“我是來告訴你,”商承琢打斷她,目光銳利地釘住她,不容她回避,“你們沃貝想走的那條路,沒看上去那么好走。試圖自上而下參與制定標準,再用自下而上的試點數據倒逼大規模采購想法很好,但太理想化。
你知不知道這片地界上,各種盤根錯節的關系網有多復雜?你知不知道你們精心選中的那幾個試點學校,早就被多少雙眼睛盯著?沃貝的技術是有亮點,但你們太新了,根基太淺。
沒有足夠的籌碼,你們甚至連牌桌都摸不到邊。就算僥幸擠上去了,也極有可能只是給別人當槍使,最后為他人做嫁衣。”
瞿頌的眉頭越皺越緊,耐心告罄:“繞這么大圈子,你到底想說什么?”
商承琢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呼吸帶來的微弱氣流變化。
他似乎有些猶豫或者糾結,這很罕見,這種神色很好會出現在商承琢的臉上。
“有人不想讓你們沃貝這個變量太快入局,打亂他們固有的利益分配節奏。”
瞿頌腦子轉得飛快,緊盯著商承琢,逼問:“你呢?你和科泰是什么時候碰到一起的,讓科泰摻和進來又是為了什么?”
商承琢靜默地看了她片刻,眼神深處像在權衡計算著什么。
他抽出一張新的擦手紙,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其實已經干爽的手指,然后他抬起眼,靜靜地看向她。
“我說了,我來送禮。”
瞿頌盯著他,一股荒謬又尖銳的怒意直沖頭頂,氣極反笑,唇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齒間溢出極輕的嗤聲。
原來如此。
她就覺得最近商承琢安分得近乎詭異,透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反常平靜,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她。
無論她做什么,開拓什么新領域,他似乎總能精準地冒出來橫插一腳,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令人疲憊的追逐戰。
第52章
商承琢到底圖什么?
是覺得一次次挑戰她的底線撥弄她的神經格外有趣?
還是純粹……純粹享受這種被她厭惡、被她用最不加掩飾的怒火針對的扭曲快感?
瞿頌一把攥住了商承琢那條深藍色的領帶, 絲質冰涼的觸感下,能清晰感覺到喉結的滾動和驟然繃緊的頸部線條。
她借力將他往下狠狠一拽,另一只手已經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