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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徵上半身微微朝白榆的方向傾斜過去,盯著她的眼睛說:“不過?”
白榆不知是剛剛看了那些邪門的照片,還是被蔣徵盯得渾身發毛,她沉默了一會兒,嘴唇緊繃,似乎是在努力措辭,最后才猶豫著道:“當然,符肯定不是隨手一畫就能靈驗的,而且每個符圖案不一樣,咒語不一樣,所附帶的信息也就不一樣。”
“你剛才說,乍一看,所以這些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符篆?”蔣徵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嗯……怎么說呢,是也不是,你們看這里,”白榆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黃色符紙上的一角:“這張符什么都全了,符頭,主事符神,符腹,符腳和符膽,所以我說是符篆,但很奇怪的一點是,這個圖案并不是常見的那幾種類型,當然,也可能是我見識淺薄。”
“我記得書里好像有講,”陳聿懷說,“常見的符篆分為復文、云篆、靈符、寶符和符圖,我當時也跟著書里的幾個示例圖對照著看過了,確實沒有長得相似的,白老師,這個圖案是有什么講究么?”
聞言,白榆嚯了一聲,“你是把這本書看過多少遍了?”
“倒也沒有……”陳聿懷不好意思地扶了把眼鏡,“這本書是我在住院時無意間找到的,醫院里也沒什么可打發時間的,所以看過的部分湊巧記得比較清楚,咳,白老師,你繼續說。”
“你說的不錯,”白榆點了點頭,說:“符篆看起來復雜,但總結起來無非就是天書、天神的形象或者是由一些繁復的線條形圖案組成,可你們拍到的這些,看起來倒更像一種……一種類似由靈符、寶符的線條組成的不倫不類的圖案,甚至看著有點像……人像?”
“人像?”陳聿懷和蔣徵相互對視了一眼,又轉而看向白榆。
可白榆卻搖搖頭:“你們別這么看著我,這個圖案我也沒見過,不過民間倒是一直流傳著一種說法,說是符篆上的圖案如果經過專門的改動,很有可能會從消災的法器變成詛咒人的巫蠱。”
“巫蠱?”
白榆把照片推了回去,連忙撇清關系道:“不過這真的就屬于邪教范疇了,這話我就這么一說,你們也就這么一聽,出去了可千萬別亂傳,怕對我們研究所影響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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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對話,把一個案子從純粹的殺人案變成了邪教殺人,直接就變了性質。
而這其中牽扯到的人和內幕,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復雜。
分局食堂里,陳聿懷與蔣徵兩人面對面坐著,各自扒拉著餐盤里的飯菜,一時無話,各有各的心思。
陳聿懷十分有耐心地挑揀著燉牛肉里的香菜,飯菜倒是沒動幾口。
“你不吃香菜?”
“嗯。”
“那剛才打飯的時候干嘛不干脆要沒有香菜的菜?”蔣徵看著他把香菜撿得一點渣都不能剩的樣子,沒來由地覺得好笑。
“還是得有些香菜味才好吃。”陳聿懷說得理所當然。
“你這點跟我妹妹倒是挺像。”蔣徵輕笑出聲。
也許他只是隨口一說,可在他視線之外的地方,陳聿懷卻呼吸一滯,眼神瞬間就變了。
“上次還沒來得及問你,”陳聿懷狀作無意地說,“你說的妹妹,是你的親生妹妹么?”
“沒有血緣關系,但也跟親兄妹差不多吧,至少我是把她當成親妹妹看待的。”
陳聿懷的筷子在金屬盤子里失手一劃,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有一瞬間,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躺在保溫箱里的小嬰兒,她哭聲非常細微,柔軟的臉蛋上還殘留著沈萍生前最后的生氣。
沈萍說,囝囝,保護好妹妹,今后,她就是你唯一的血親了,忘掉一切,然后好好活下去。
可如今的他,卻連讓魏晏晏喊他一聲哥哥的資格都沒有,說到底,二十年前,在她還未開始記事的時候,是他親手拋棄了自己的血親。
陳聿懷突然覺得周遭的空氣變成了海浪,過往的記憶洶涌而來,瞬間就淹沒了頭頂。
“喂?陳聿懷?喂!”
蔣徵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飄忽忽地傳進了他耳朵里。
陳聿懷猛然抬眼,看向眼前這個鳩占鵲巢的人,眼底泛濫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這種情緒幾乎化為了無形的手掌,死死捏住了他的心臟。
其實從蔣徵略高出半個頭的角度看來,陳聿懷天生彎彎的眉眼更加明顯,好像永遠都帶著儒雅和煦的笑意,可他的眼神是冷的,甚至可以說是陰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