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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聿懷瘦是瘦,但好歹個子擺在那兒,還遠沒有蔣徵說的那么夸張,他這話里顯然是夾雜了個人情緒的,蔣徵平日里并不是那么喜怒形于色的人,估摸著是他提前走了以后,他們一行人在山上又出什么事兒了。
陳聿懷想,看來蔣徵這人不僅喜怒無常,還是個小心眼兒,程邈跟蔣文秀夫婦的優點他是一點都沒遺傳到……
老實說,要不是在蔣徵身上還總能看出點兒程邈的影子,有時候他真挺想拎著蔣徵的領子照著他那張拿鼻孔看人的面門來一拳的。
但……也只能想想而已,陳聿懷幾不可察地嘆口氣,然后表面恭順道:“不敢?!?
"又來了又來了,”蔣徵目光淡漠地低頭看著他,漆黑的眼睛仿佛要把眼前的人看透,“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不敢、沒事、還好的時候那種唯唯諾諾模棱兩可的樣子很招人厭煩?既然腦袋上戴上了這個警徽就得給我有點警察的樣子!”
“?”陳聿懷終于抬起了頭,嘴角一抽。
“既然要做戲就做全套,別嘴里一套臉上又是一套的,騙我呢還是騙你自己呢?”
陳聿懷突然格外想念林靜,作為檢察官的林靜雖然一樣是嘴皮子功夫了得,但起碼不會像蔣徵這樣盛氣凌人。
“與案子無關的事,不要多說,不要多做?!边@是林靜臨走前對他說過的話,現在想來,她的話里,除了那只詭異的瓷碗以外,似乎還有些別的意味。
這倆人似乎天生就不對付,其他時候還能有唐見山充當和事佬兒打打圓場,可一旦是單獨相處的時候,不針尖對麥芒一下倆人都不能舒坦似的。
這下連坐一旁的大夫都聽不下去了,趕緊擺擺手把蔣徵給‘請’出去了,然后對陳聿懷說:“你過來躺著吧,膝關節彎曲,對,就是這樣,我給你手動復位,你忍著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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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室里面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說讓他忍疼,愣是眉毛都不帶動一下的。
“好了,這些藥有外用的有內服的,劑量我都給你寫在盒子上了,你拿回去按時按量用,今后注意飲食,不要做劇烈活動,好好養著很快就都能恢復了。”
從藥房走回村長家的路上時,陳聿懷右手撐拐杖,腳踝被打了夾板,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蔣徵走在前面刻意放慢點腳步,兩人之間始終落出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蔣隊,你們可算回來了,飯菜都快涼了!”
甫地一踏入村長家的院門,唐見山遠遠地就迎了出來,后面還跟著專案組的各位。
林靜跟蔣徵打了聲招呼,目光有意無意地朝他身后的陳聿懷一瞥,后者會了意,微微頷首。
因為距離大渠溝村最近的招待所都在附近的鎮子上,他們今晚只能先在村長家里對付一宿,一桌子飯菜都還是村長家女兒做的。
桌子是農村擺席最常見的那種大圓桌子,陳聿懷特意挑了一個離蔣徵最遠的位置落座,一個人在那悶頭刨飯,依舊不怎么合群,整個桌上除了林靜,可能就屬他話最少了。
過去十幾年里,陳聿懷長期飲食不規律早就養成了習慣,一天沒怎么吃喝,原本還是不怎么餓的,但也許是太久沒見過這么有煙火氣的家常菜了,竟然意外得胃口大開。
上次吃到這樣的飯菜是在什么時候?他兀自想著,大概是那年除夕媽媽包的餃子吧。
蔣徵突然用筷子敲了敲水杯,然后說:"大家今天也都累一天了,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案子的事兒明天再說,村長那邊有我打點著,你們也都不用操心。"
“呦,這是咱蔣世仁蔣老板能說出的話?難道不應該是這樣——”唐見山是逮著空子就犯賤,放下碗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樣地模仿蔣徵的聲調道:“那個……今天大家工作辛苦了,晚飯時間休息兩小時,凌晨一點,到我辦公室,準時開會。”
蔣徵毫不留情又熟練得讓人心疼地照著他后腦勺來了一掌。
“這你就不懂了吧?”彭婉也跟著來勁了,給了唐見山一個眼神說,兩人默契地看向在場唯一的傷員:“你以為是沾了誰的光?”
無辜躺槍的陳聿懷兩邊腮幫子股得跟倉鼠一樣,感受到了來自兩位上司親切問候的目光,抬起頭愣愣地看過去:“嗝?!?
給唐見山樂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果然,i人到哪兒都是e人的玩具……
“再扯那些廢話,等一會兒我們都睡了,你倆凌晨一點給我到雞圈喂雞去?!?
彭婉立馬把唐見山推開,怪叫道:“怎么還帶連坐的啊!”
“咳,高村長家里條件有限,大家將就一下,今晚彭婉跟林檢擠一間臥室,唐見山和陳聿懷就在客廳沙發擠擠吧?!?
“那你呢?你還真想修仙?。俊?
“我車后座放下來也能將就一晚,以前在外辦案,什么地方沒睡過?!?
與蔣徵永遠干凈精致的外表不同的是,他對生活環境其實并沒有什么要求,工作起來又經常不分晝夜,早年間,有一回他負責盯梢一個老毒幺子,整整一天一夜沒合過眼,最后在臭氣熏天的下水道里竟然都能瞇著。
吃完飯,陳聿懷一個人杵著拐杖走到門外抽煙。
大山里幾乎沒有什么光污染可言,白天又下了一場大雨,此時的夜空格外干凈澄澈,北斗七星每一顆都能看得很清楚。
陳聿懷嘴里咬著煙屁/股,茲拉一聲,打火機里竄出火苗,在他臉上短暫地映出一片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