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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當然選擇了認親。屬于自己的位置, 為什么不要?
多一對疼愛她的親生父母和外祖家,多一份資源和助力,有什么不好?
她可不是那種矯情的小女孩, 會因為突如其來的身世真相就陷入“我到底是誰”的迷惘。
再說,難道表面上喊幾聲“爸爸媽媽”、“外公外婆”,就能撼動林頌和韓相在她心中的地位嗎?絕不可能。
是媽媽林頌給了她“林安”這個名字,是爸爸引導她、教導她。這份親情, 早已超越了生物學上的鏈接,深深鐫刻在她的生命里。
而且, 她清楚地認識到, 認下這門親,對林頌和韓相也是一種幫助。
林安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孩了, 更別說她平日里接觸的人里,有陳鳳鳳那樣背景特殊的朋友。
雖然林安內心秉持著人人平等的觀念, 但她看得到現實——有些人, 確實掌握著更多的渠道、資源和話語權。劉家, 顯然屬于這個范疇。
劉家很喜歡林安,這里面固然有血脈親情和失而復得的補償心理, 還因為,劉家需要優秀、更具潛力的后代來穩固他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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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頌和韓相支持林安與親生家庭的往來,并給予她充分的自由和信任。
這天傍晚,兩人沿著一條林蔭道散步。走了一段, 林頌側過頭,看了眼身旁沉默的韓相, 忽然開口:“心里還是有點空落落的?”
畢竟養育了這么多年的女兒,突然多了一對血脈相連的父母,即使理智上完全理解和支持, 情感上難免會有一絲淡淡的失落。
韓相沒有在林頌面前強撐什么,他坦誠地點了點頭:“嗯,有點。”
他目光落在林頌臉上:“不過,我有你就夠了。”
林頌微微一怔,隨即,輕笑一聲。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上韓相的脖頸:“這脖子上什么都沒有了,怎么還一副被什么東西拴著的樣子。”
林頌收回手,頗為好心地為韓相科普道:“知道嗎?有個效應,叫‘被綁住的大象效應’。說的是,大象小時候被細細的鐵鏈鎖住,盡管它們曾多次奮力掙扎,但都未能成功。時間久了,大象就在腦海里形成了一種根深蒂固的信念——它們無法擺脫鐵鏈的束縛。所以,即便長大后它們具備了輕而易舉掙脫鐵鏈的力量,也再不會去嘗試了。”
韓相聽完,也輕笑一聲。
說道:“那我也給你講個事。”
“什么事?”
“安安有一次問我一個問題,”韓相緩緩說道,眼神變得柔和,“說她很喜歡在關系中被人安排和擺布,是不是沒有主導性。”
“你怎么回答的?”
“我的回答是,”韓相重新牽起林頌的手,溫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有人想摘下套著別人的鏈子,最后發現摘不掉了,要一直牽著。”
韓相以前就覺得這世上似乎沒有什么能真正牽絆住林頌的事情。
親情、工作、乃至婚姻,林頌似乎都能保持著一種近乎超然的冷靜,隨時可以抽身。
通常來說,最快速、最有效“綁住”一個女人的方式,是孩子。
但韓相清楚林頌對生育的生理性排斥,所以對于她提出收養林安,他當時覺得挺好的。
這既圓了她想有個女兒的想法,或許也能讓她多一份世俗的羈絆。
但事實證明,林安的到來,并沒有“綁住”林頌。她依然是她。
韓相沒有松開林頌的手,反而將它握得更緊了些,放進自己大衣的口袋里,用體溫溫暖著她微涼的手指。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孩子氣的小得意:“林頌啊林頌,你這輩子恐怕是甩不掉我了。”
林頌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兩人繼續并肩往前走,不知不覺走出了林蔭道,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的城市廣場邊緣。
廣場上有人散步,有人嬉戲,充滿了生活氣息。林頌的目光越過人群,被廣場對面一棟莊嚴肅穆、氣勢恢宏的建筑牢牢吸引。
她忽然指著那棟樓說:“看那邊。”
韓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組織部所在的大樓。
林頌的目光有些悠遠,仿佛穿透了時光:“那是我的起點。”
韓相心中頓生困惑:“起點?”
林頌的起點,難道不是在六五廠嗎?他從未聽她提起過與這座大樓有什么直接的淵源。
韓相突然想起最近隱約聽到的一些風聲,關于林頌新的調任。他立刻表明態度:“不管調令下到哪里,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林頌轉過頭看他:“你舍得?你一手打造起來的飲料集團?”
她模仿著某人曾經的口氣:“讓我想想,某個人當初是怎么說的來著?哪一次王朝更迭,哪一次大規模的起義、造反,根源不是差距過大?以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未來更是這樣——’”
她的話還沒說完,韓相已經給出了答案:“舍得。”
“嗯?”
韓相又重復了一遍,目光直視著她:“舍得。”
林頌再次微微一怔。心里似乎被這句話填得滿滿當當,卻又生出另一種復雜的情緒。
她客觀地說道:“你不應該這樣回答的,這不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