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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震臉色嚴肅,想了想,道:“五五開?!?
付明光眉梢一挑,這可難得,沒人比他更清楚黎震的身手,沒想到這個榮天佐比他想的更了不得,難怪那天晚上榮天佐替他們斷后,還能活著追上他們。
付明光說:“沒事,暫時沈元章不是我們的對手,”他嘖了聲,對黎震道,“這撲街仔趁這次機會大賺一筆,他倒大方,還要送我一間翡翠行——”
話說到此處,他突然頓住,猛的反應過來,沈元章這間翡翠行送的并非無的放矢,他曾有意將英租界工部局內一個董事拉入棋局,可惜收效不佳,后來付明光方得知,這位英國董事的母親極其喜好翡翠!
這小子。
第17章
念頭浮現的那一剎那,付明光心中生出的不是對沈元章體貼的動容,而是戒備,他飛快地反省了近來自己的所作所為,確定沒有疏漏泄了底才稍覺安定——沈元章果然一直在盯著他。如果付明光當真是來滬投資的僑商,或許會為沈元章的討好而有那么些許感動。
可他不是。
回去后,付明光當即就讓黎震去調查那家翡翠行。
黎震動作很快,目標又明確,日落之前就將那家翡翠行的底細挖了出來。翡翠行的規模比付明光所想的要大,已經開了有五年之久了,掛在了馮家的遠親名下,多年來鮮有人知道這家翡翠行屬于馮家。付明光抽著煙,聽著黎震調查出來的消息走了神,在黎震將消息送來前,他做了許多種設想,諸如這家翡翠行底子不干凈,明面上賣翡翠,暗中走私鴉片云云,付明光反倒不奇怪。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有其價碼,今日不給,來日也要給,他很小就明白了。可沒想到沈元章送給他的,真是一家干干凈凈的店,好似當真是一擲千金來為他解憂的。
黎震道:“阿蔓說這家翡翠行在滬城開了五年,口碑還算不錯,做的都是一些名媛富太太的生意?!?
“阿聞,沈元章怎么突然送一家店給你?”
付明光隨口道:“他說連累我受傷,送給我壓驚的?!?
黎震皺了皺眉,說:“壓驚用得著給這么多?他想做什么?”
付明光抬起臉看著黎震,玩笑道:“五哥,你看不出來嗎?他把我當女仔追啊?!?
黎震刷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道:“撲街,我弄死他!”他知道付明光和沈元章走得近,沒想到,沈元章竟敢當真對付明光起別的心思。他視付明光為自己的弟弟,又怎么能容忍一個男人肖想付明光,拉他做斷袖。
付明光見他臉色鐵青,頓時就笑了起來,屈指彈了彈煙,道:“別啊,五哥,你弄死他,我的心思不就白費了?沈元章雖然年紀輕,可沈家在滬城也是排得上號的,他和我往來親密,不就更坐實了我僑商的身份?我們造了這么久的勢,不能在這個緊要關頭出亂子?!?
黎震神情依舊不好看,道:“你明知道他對你有那樣的心思,還要和他虛與委蛇,阿聞,這太委屈你了?!?
付明光笑道:“五哥,別讓二叔聽見這話,不然他要罰你了?!?
黎震不言。
“想這些沒有用,還是想想等事情辦成,我們能分到多少錢,”付明光摁滅煙頭,朝黎震笑,道,“到時候你也可以開始籌備你和蔓姐的婚事了,蔓姐一直不想留在馬來亞,不如你們去香港結婚啊,還可以買個房子?!?
提及秦玉蔓,黎震神情稍緩,還是忍不住叮囑付明光道:“阿聞,你以后還是不要和那個撲街仔單獨相處。”
付明光撲哧一聲笑了,道:“五哥,我又不是女仔,難道還怕丟了清白?”他莫名地想起在黑暗的面粉倉庫內,沈元章在他耳邊低低的喘息聲,膝蓋好似隱隱發燙,嘴唇也傳來被含吮的炙熱疼痛。沈元章熱情又迷亂地貼著他的脖頸臉頰,聲音喑啞,每一聲付明光都充斥著不可言說的渴求。
付明光舌尖抵了抵齒關,恍惚間聽黎震叫了他一聲,他回過神,“五哥,你剛剛說什么?”
黎震猶豫了一下,道:“阿聞,你不會受他哄騙,真的對他動心吧?”
付明光微怔,失笑,“開什么玩笑,他是男人?!?
黎震認真道:“可是我看你也沒有很憎惡他,甚至看起來……還有點兒喜歡他。”
付明光說:“我為什么要憎惡他?如果我心里憎惡他,怎么可能讓他相信我是真心和他相交?五哥,最高明的騙術,是連自己都篤信不疑。你放心,我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們來滬城是做什么的?!?
黎震嘆了口氣,道:“我是怕你吃虧。”
付明光道:“五哥,我有分寸。”
黎震看著他,半晌,點了點頭,道:“那家翡翠行怎么辦?”
付明光沉吟片刻,道:“先放著吧?!?
他想,沈元章實在不謹慎,即便這家翡翠行鮮有人知曉是馮家的,可只要查,還是能夠順藤摸瓜,查出它已經屬于沈家。沈元章現在把它送給付明光,付明光當真用它做了敲門磚,來日付明光掀棋盤抽身離開滬城,沈元章就算跳進黃浦江,也洗不干凈了。
且不論那家翡翠行,當天晚上,付明光倒是真去了醫院看望沈元章。他去的晚,沒想到沈元章竟也未睡,正坐在病床上,搭了一張小桌處理公事。
也是,沈元章清查了沈氏,即便提拔了一些人手,可到底余震未平,少不得親力親為。
沈元章見了付明光還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