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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個小東西,連接著整個元世界。數以億計的人類通過它進入虛擬空間,在里面交友、工作、戀愛、玩樂……一整個文明都建立在這塊指甲蓋上面。
正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下一瞬,門簾被掀開,宗巖雷大步走了進來。
“你——”他一眼看到我的“慘狀”,原地怔了兩秒,臉白了白,而后迅速轉青。
兩步跨到我面前,他一把奪過餐刀甩到地上,金屬碰撞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緊接著,他扯過桌上的餐巾,一把壓在我后頸的傷口上,用力到我的腦袋都往下沉了沉。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語氣又急又氣,空出來的那只手捏著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抬起來,檢查著瞳孔反應,“不行,你自己按一下,我現在就讓醫生過來……”說著,他轉身就要走。
“別走!”我丟開帶血的芯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沒事,你別走。”
他動作一頓,回頭看向我。
我們彼此對視著,帳篷里很靜,只有外頭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和零星的對講機雜音。
我緊了緊五指,稍微加了點力,將他往我的方向扯。
“一點皮肉傷而已。別走,留下來陪我。”我帶上點央求的語氣,“讓我好好看看你。”
他被我往前扯得走了兩步,明顯地感覺到卸了力,不再抵抗。
“……你到底怎么回事。”他的語氣從急躁慢慢降下來,認命般地單膝跪到地墊上,重新接手了我后頸上的餐巾,“是有什么自虐癖嗎?”
“沒有。”我攥著他的衣襟,輕輕挪了挪,往他那邊偎了過去,“我只是不想再進元世界了。”
按住我傷口的力道重了一瞬,又很快松開。宗巖雷沉默半晌,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把我的臉。
他著重在我眼下摸了兩遍,沒摸到任何液體,很輕地呼出口氣。
“生我氣嗎?”說話間,他重心后移,單膝撐地的腿順勢一橫,盤坐下來的同時,另一只手穿過我腋下,像提一件行李般將我整個人撈起,穩穩地圈在了他的雙腿之間。
我側身坐著,靠在他的身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久違地感到一陣安心。
“我從來沒生過你的氣。而且,對于已經發生的事,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說。
“還是這么理性啊,彌賽亞大人。”他含笑帶著點揶揄地說道,聲音從胸膛傳過來,微微震動。
就這么安靜地彼此依偎了會兒。
“你沒什么想問我的嗎?”他松開緊壓的餐巾看了眼,沒見流血了,便移開了手。
我抬起臉,望進他的雙眼:“現在的你,是真實的嗎?”
“百分之百。”他肯定地回復。
“元世界里的你呢?”
“也是真實的。”頓了頓,他說,“并且,進去之前,我讓跋羅迦刪掉了我一部分記憶。”
“為什么?”
我想問的是他為什么要刪掉記憶,可他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以為我問的是他為什么要進去。
“因為我不想讓一堆數據代替我。”他的眼眸危險地瞇起,攬在我腰間的手也緊了些,“如果我不進去,在首相府和你接吻作愛的就會是一個假‘宗巖雷’。”
……倒也算個正經理由。
帳篷外傳來換崗的口令聲,聽起來模模糊糊,十分遙遠。
“所以那五年……四年里,你和我一樣,都以為一切是真的?怎么做到的,密鑰?”我抬起手,用指背碰了碰他的臉。
“嗯。”他解釋道,“這是一場高度擬真的模擬沙盤,所有參與者進入神經導航艙后,跋羅迦會根據每個人的真實性格和行為模式來驅動整個世界運轉。就算是沒有進入這個沙盤的人,跋羅迦也能用既有數據完美模擬。”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葉束爾沒有在慶典日進入元世界,卻依然出現在了那虛假的五年里。
還有誰沒進入神經導航艙?或者,進了很快又出來了。巫溪儷?楚邏?仲嘯山?
如果慶典日之后都是模擬沙盤,那老皇帝和教宗的換體丑聞到底在現實世界發出去了嗎?
疑問還很多。或許,現在我應當設法即刻聯絡葉束爾,應當探聽更多關于宗巖雷計劃的部署細節,應當關切虞懸這位盟友的下落……然而夜還這樣深,我的身體仍舊十分虛弱,此時即便抽出一小時恢復體力,也不為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