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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束爾一怔:“可是他不接……”
“馬上聯系他。告訴他如果再不停下,我一定會殺了他。只要他活著,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他……”
屏幕里,宗巖雷低垂著眼眸,任憑雪花落在濃長的睫毛上,沉默得就像一尊冰雕。鏡頭搖晃了下,拉遠了些,下一秒,穿著一身厚實皮草的金恪出現在了畫面里。
“用最痛苦的方式,殺光他愛的人、他的支持者、他的手下……”
金恪握著擴音器大聲喊話,與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今天!我們站在這里,審判舊時代的毒瘤!審判蓬萊王室的幫兇!審判我們不共戴天的敵人!”
臺下,成千上萬的沃民仿佛嗜血的群狼,跟著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殺了他!殺了他!”
“快去!!”我見葉束爾還不動,朝他吼道。
他猛一激靈,忙不迭點頭:“好好!我去,我馬上去!你別著急!”說完,他跌跌撞撞沖去外邊。
“宗巖雷,身為蓬萊頂級權貴,長期壟斷資源,犯反人類罪!”直播畫面里,金恪抬起手,壓下人群的呼喊,開始宣讀手里那份完全莫須有的、充滿煽動性的判決書,“他勾結蓬萊王室,為鎮壓沃州提供武器與資金,讓無數沃民家破人亡,犯戰爭罪!他甚至動用資本的力量,試圖在網絡上掩蓋真相,將我們偉大的抗爭污名化為恐怖襲擊,犯敗壞沃民名譽罪!”
每念一條,臺下的狂熱便拔高一分。
金恪的聲音越來越激昂,臉在鏡頭前逐漸漲紅、扭曲。
“但這些,都不是他最不可饒恕的罪行!”他手指像一把利劍般指向跪在風雪中的宗巖雷,喊出了最后一條,也是最能挑動沃民神經、最致命的指控。
“他最深的罪孽,是他親手逼死了我們最偉大的領袖!是他和那些貴族一起,用毒酒謀殺了引領我們走向光明的英雄!”
金恪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將情緒推向了高潮。
“宗巖雷,犯謀殺英雄姜滿罪!罪無可恕!判死刑立即執行!!”
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我本就被冰凍住的大腦,瞬間好似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轟然碎成齏粉。一陣尖銳的耳鳴蓋住外界所有的聲音,我張著嘴,卻一點氧氣都吸不進肺里,連呼吸的本能都在這荒謬絕倫的事態發展中徹底喪失。
我成了一把刀。一把我親手打磨出來、如今卻被這群瘋子握在手里,用來處決宗巖雷的刀。
踉蹌著,我握緊書桌桌沿才勉強支撐住身體。
飄雪的畫面里,原本對“反人類罪”、“戰爭罪”等指控都無動于衷、一動不動的宗巖雷,在金恪最后一句話落下后,忽然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隔著漫天的風雪,看向了金恪的方向,動了動干裂滲血的嘴唇。
沒有嘶吼,沒有辯解,他的聲音很輕、很啞,出口的剎那間就被廣場上鋪天蓋地的“殺了他”淹沒。
但我還是辨別出了他的口型。
他在說:“他沒有死。”
四年了,所有人都覺得我死了。“姜滿”成了一個符號,一個圖騰,一個可以拿來激勵沃民的、非常好用的工具。只有宗巖雷,只有他,這些年來固執地尋找著我,堅信著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的奇跡。
指甲深深摳進堅硬的實木桌沿里,生生劈裂開來,滲出殷紅的血,我卻絲毫感覺不到痛。
或者說,心臟處傳來的劇痛已經勝過了一切。
這些人……他們難道都忘了嗎?當年在沃州舉行的那場gtc比賽,是誰寧可放棄唾手可得的總冠軍當眾退賽也不愿傷害那些礦工?又是誰事后送他們去醫院治療,保住他們殘破的命?
鏡頭掃過臺下。廣場上,棕發紅眼的沃民們義憤填膺著,高舉著手臂,揮舞著拳頭,臉上沒有丁點心軟,全是嗜血的快意。
仇恨是一場席卷一切的瘟疫,它燒毀了理智,抹除了恩義,只剩下非黑即白的狂歡。在他們充血的眼睛里,宗巖雷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再是那個曾經為了底層讓路的賽車手。他成了一個群體的替罪羔羊,一個“邪惡”的貴族。
“現在!行刑!!”
金恪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用力揮下手。
鏡頭拉近,重新對焦在宗巖雷一個人身上。
三個健壯的大漢上臺。一人拉扯著斷頭臺的麻繩,將那柄泛著寒光、沉重無比的鍘刀拉升至最高點;另外兩人一左一右,抓著宗巖雷的肩膀,強行將他的腦袋按在冰冷的木制底座上,固定在那個半圓形的缺口處。
“不……”
這不對。
不該是這樣的。
我搖著頭,不斷后退。
宗巖雷沒有掙扎,也沒有喊冤。他平靜地閉上眼,銀色的睫毛上沾著未化的雪,安靜地等待著最后時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