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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葉束爾掙扎了幾秒,終是艱難點頭,“可你不能用身邊的神經導航艙,那些都不安全。我給你一個地址,你現在過去。那是我父親生前留下的避難小屋,就在閬風的山上?!?
掛斷電話沒多久,葉束爾發來一個加密坐標。位置離我所在地不算遠,但也不近,在五十多公里外的一座荒山上。
我立刻打了輛出租前往該處。一路上,無人機在夜空里巡弋,燈光像一群白色的鳥在城市上空不斷掠過。
“宵禁即將開始,請市民們不要在路上逗留……宵禁即將開始,請市民們不要在路上逗留……”
那些原本一直跟在我后頭、屬于仲嘯山的人馬,自我從沃州回來后就全部撤走了。不知道是他覺得我已經洗清了嫌疑,還是巫溪鯤鵬的戒嚴令不再適合讓他的人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膽地盯梢。
不管如何,現在沒人盯著,我的行動屬實方便許多。
一個小時后,我抵達了坐標所在地。
打著手電在漆黑的林間摸索了好一會兒,才在半人高的荒草掩映中,找到了那座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的“避難小屋”。
輸入密碼打開盒子鎖,從里頭取出鑰匙開門。甫一踏進屋,一股陳舊的灰塵氣息便撲面而來,嗆得我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小屋建筑面積大概五十來平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有廚房有浴室,水電都通,還有一間儲存著大量物資的地下室。隨手拿起一盒壓縮餅干看了看,保質期竟長達三十年。
地下室的空地上,是一臺同樣布滿灰塵的神經導航艙,但通電后它立馬亮起來,看著使用應該沒什么問題。
我躺進去,再睜開眼時,便已身處熟悉的“天空之所”。
短小的好友列表里,葉束爾已經在線。
他很快發來消息:【拉我到你那邊?!?
我先是召喚出通往虛影空間的門,再是將他拉了過來。
把指腹輕輕按壓在荊棘的尖刺上,如上次一樣,荊棘貪婪地吸收了血液,很快便松開糾纏的枝條,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通道。
“好了,你要怎么跟我進去?”我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問余光里的那抹人影。
“就這樣啊?!?
我一回頭,當即愣了一下。
那個應該是葉束爾的人身著一件黑色的緊身連體衣,臉的位置覆蓋著一塊金色面具。四肢和軀干上有無數條互相平行的金線和節點,一路往上匯聚到那張面具下,看上去就像一塊巨大的人形芯片。
“這是我的‘吉利服’?!彼皖^扯了扯那層如蟬翼般的薄膜,走到我身旁,緊貼著我的腳邊慢慢“融化”。
只是片刻,那個和我差不多身形的人影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我腳下一攤詭異蠕動的黑色陰影。
“只要我偽裝成你的一部分,這個空間就不會排斥我?!蹦菙偂坝白印迸でl出葉束爾略帶失真的聲音。
我將信將疑地抬腿,試探性地靠近那扇荊棘門,見那門毫無反應,完全沒有識別出他的偽裝,這才放下心,大步跨進通道。
風帶著花香拂過面頰,眼前鋪開一派生機盎然的春日景象。綠茵柔軟,郁金香與月季在陽光下交相開放,灰白色的大宅靜靜矗立,彷如一幅被精心保存的舊畫。
“哇,這里真漂亮。”腳下的影子不安分地拱起一個小小的錐形,四處張望,“哥,那是你小時候嗎?那個是宗巖雷?天啊,我還以為媒體說他以前病很重只是人設,原來他真病得這么嚴重,都成木乃伊了……”
我不理他的絮叨,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來到宗巖雷的起居空間,那里也是虛影最密集的核心區域。剛一進門,葉束爾就怪叫了一聲。
腳下的影子在地毯上迅速拉長,最終停在一個半透明的虛影旁——那大概是我十六七歲的時候,赤裸著身體,神情坦然地站在宗巖雷的輪椅前。
“這樣就行了吧……”那個虛影嘴里說著固定的臺詞。
同樣十六七歲模樣的宗巖雷單手撐著下頜,手肘支在輪椅扶手上,目光里滿是興味地打量著我。
“像上次一樣,你自己做吧?!彼f。
那是祖母生病期間,我有求于宗巖雷,由此引發的一系列荒唐而曖昧的“國王游戲”。
“哥……哥哥哥哥……你怎么會……啊啊啊……宗巖雷這個死變態,你對我哥干嘛呢唔……”我上前一腳把那坨激烈晃動、泥巴一樣的黑色影子用力踩回地板里。
“夠了,別瞎看?!蔽依渎暰嫠案襾?。”
影子縮了縮,好似被掐住后頸的小動物,立即老實下來,體積也縮回原來的三分之一。
“哦?!彼N著我的腳后跟,小心翼翼地應了聲。
我帶他進到臥室里。一看到床的上方,那枚碩大而璀璨的太陽標志,他又忍不住小小聲地“哇”了聲。
快速扭動著爬上墻壁,再是天花板,他將影子拉得又細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