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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鐸大手一揮:“不打擾殿下了。”說完,徑直往外走。
“那走好。”
楚圣塍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緊接著,他抬起手臂,左輪手槍穩穩對準邦鐸的后腦,扣下扳機。
“砰——!”
這一次,不是空槍。
巨響在房間里炸開,火星從槍口迸出。下一瞬,邦鐸的后腦綻開一朵猩紅的血花,整個人向前栽倒,重重砸在地毯上。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連重物倒地的聲音,都被厚重的地毯吞噬得一干二凈。
我在門后微微睜大眼,為今晚再一次發生的“意料之外”感到錯愕。
楚圣塍竟然就這樣……把邦鐸殺了?
“啊……殿、殿下?”文難的聲音完全變了調,他被嚇得癱軟在沙發上,牙齒上下打顫的聲音大到我都能聽到。
“他老了,腦子也變笨了。”楚圣塍站起身,手腕輕轉著,來到文難面前,“沃州歸屬蓬萊,松河石身為重要的戰略物資,邦鐸竟敢私售,等同叛國。蓬萊給他的,蓬萊也能收回。”
他朝文難舉槍。
“我、我對殿下絕無二心!絕無二心!”文難舉起手,臉色煞白。
楚圣塍輕笑一聲,移開槍口:“放心,開個玩笑。”
房間里的侍從對眼前發生的血腥謀殺毫無所覺,就像機器人一般,無需楚圣塍吩咐便利落地開始清理現場,比清理一處紅酒漬還要熟練。
我悄悄關上門,之后,外頭一直傳來隱隱的重型家具被挪動的摩擦聲、地毯被卷起時的沉悶聲響,還有某種液體被快速噴灑、擦拭的沙沙聲。
過了會兒,門把轉動,我往后退了退,離門遠了些。
楚圣塍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那件白色的浴袍,只是那上面原有的紅色染料里,現在混進了一些更為濃稠、暗紅的東西。那是邦鐸的血。
有幾滴血濺到了他的側臉和脖頸上,順著皮膚的起伏緩慢下滑,仿佛大理石雕像上裂開的紋路。
拎著槍,他像拎著一件玩膩的玩具,隨手丟在窗邊的小幾上,然后視我如空氣般走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我拿起幾上那把槍,打開轉輪看了眼,沒有子彈了。唯一的一顆,已經貢獻給了邦鐸。
盯著手里的槍,我看了看浴室方向,又看了看一門之隔的客廳方向。
不由自主地,唇角微微揚起。看來,今天幸運女神站在我這邊。
邦鐸一死,沃州陷入權力真空,如果楚圣塍也死在這里……只要虞懸不是個廢物,這絕對是拿回沃州主權的絕佳時機。
而如果我的刺殺失敗,也還有plan c……想到這,我看了眼窗戶的方向。只要我死在這里,我的死、我的遭遇,必定能成為革命的養料,為自由意志所用。
輕輕放下手里的槍,腦海里忽地閃過宗巖雷那張惱怒又失望的臉。
真遺憾,直到最后,留給他的記憶竟然是爭吵。
楚圣塍很快沖完澡出來,身上重新換了一件干凈的浴袍,濕漉漉的長發不斷滴著水,在潔白的肩膀處淌下淡粉色的痕跡。
“過來坐啊,一直站在那邊干什么?”他擦著頭發,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到床邊。
“這就來。”我笑著脫掉外衣,握住袖子里的鋼筆走向他。
坐到床上,楚圣塍打量著我,眼底浮現出一抹詭異的向往:“真羨慕你。”
對于瘋子,常規的話術完全失效,和他打交道,需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您要什么沒有,羨慕我什么?”我謹慎地詢問。
“羨慕你有一雙紅色的眼睛。”他屈起一條腿,半跪在床上,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如果我的眼睛也變成這種紅色,你說虞懸會喜歡嗎?”
我猛地一愣,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刻聽到虞懸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