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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罵完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鐵鉗般的手掌按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則高高揚起。
三棱刺泛著冷光,眼看就要扎進我的脖頸。我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逼出兩滴淚來,搖著腦袋,雙眸死死盯住對方,將恐懼、哀求、無助,所有能勾起人惻隱之心的情緒,在臉上放大到極致。
生死在此一搏,我并沒有更好的活命方法,能利用的也唯有對方的良心。
“三哥!”
隨著圓桌邊另一個男人霍地起身,三棱刺扎了下來,又在半道停下。
被叫三哥的男人罵了一聲,取下我嘴里的布團,粗聲粗氣問:“你說說看,我為什么要饒你一命,說得好,我就不殺你。”
要殺我的是他,要放過我的也是他,真是個怪人。但從方才短暫的交鋒來看,這些人盡管做著綁架的活兒,卻并非窮兇極惡之徒。
“別殺我別殺我!叔,我也是沃民啊,我們是一幫的……”我流著淚,一邊說話一邊不住吸鼻子,告訴對方自己是個被禽獸父親賣給宗家的可憐孩子,對這些蓬萊貴族早就厭惡至極,恨不得他們去死。懇求他們饒我一命,之后我會自行離開白玉京,再也不回來,余生都不會跟別人多說今晚一個字。
為了取信眼前的人,我將宗家眾人都說得十分不堪——宗慎安是個只知道縱情聲色的老紈绔;巫溪儷是個沒有感情的王室走狗;而宗巖雷……他是宗家的報應,他的疾病、短命,皆是他們貴族壞事做盡遭到的詛咒。
“唔唔!”宗巖雷聽了我說的話,突然劇烈掙扎起來,雙目憤怒地睜大,眼角的肌膚都因為過于用力而裂開,流出血來。
他這樣子,就像是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反倒更坐實了我的話。
“你給我安靜點!”三哥朝宗巖雷吼了一嗓子,隨后擼起我的袖子查看,當看到我胳膊上青紫的針孔痕跡時,立即信了我被賣到宗家當血包的話,痛罵起我的父親,“真不是東西,虎毒還不食子,這狗東西竟然把自己兒子賣給貴族當血包!”
“最不是東西的還是那些蓬萊貴族。”老四接嘴道,“如果不是他們垂涎沃之國的礦產,與邦鐸那狗賊里因外和,沃之國怎么會亡國?我們又怎么會變成蓬萊的賤民?”
他是四人中年紀最輕的,瞧著只有二十出頭,臉上稚氣未消,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
不聰明,又心軟,還很善良……
“哥,我還有個奶奶呢。她六十多了,身體很不好,我死了她就沒人照顧了,你們別殺我了……”說著,我哭得更可憐了。
“三哥,他還是個孩子呢!”老四走過來,一把拽起三哥。
三哥瞪他一眼,又看了看我,最終嘆著氣回到桌邊坐下了。
桌邊最年長的兩人對視一眼,招呼著讓老四回去,然后就我的死活進行了一番漫長的協商。
他們狠不下心殺我,又不能放了我,商量到最后,決定給我戴上腳鐐和手鏈,拿到贖金后再解開,任我離去。
可能見我年紀小,還是同胞,他們對我并不怎么設防,只是兩天就被我套出不少話。
比如,我們當時所在的位置——沃寨。
沃寨位于白玉京下城區外圍的一片水域,是沃民還是難民時,沒有身份,進不了白玉京,只能在水上安營扎寨、暫時生活所形成的區域。
后來哪怕沃之國已經并入蓬萊,這些沃民卻早已習慣了水上的生活,不愿離去,沃寨就這么保留了下來。
由于這地方占地極廣,其中水道錯綜復雜,建筑層層累加,彷如一座3d實景迷宮,很少有人能在無人帶路的情況下獨自在此處行走,因此也被稱為“罪犯的溫床”。
而這四個亦非親兄弟,不過都有著差不多的經歷——被蓬萊人壓迫,因為各種冤屈入獄。
他們在獄中相識,由最年長的那個牽頭,結為異姓兄弟,從兩年前就開始策劃要干一票大的,試圖讓蓬萊聽到他們的聲音,讓貴族后悔對他們的輕視。
他們與宗家并無仇怨,不過是剛好選中了宗巖雷。
這場綁架,絕非尋常的圖財之舉,它更像一場蓄謀已久、針對蓬萊統治階層的復仇。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想過放走宗巖雷。待贖金到手,他們便會在全球眾目睽睽之下直播處決,以這種極端而激烈的方式,向世人控訴蓬萊人對沃民的欺凌與壓迫。
所以,老師是錯的,小部分人的痛苦還是痛苦,少量的不公仍會引起激烈的反抗。
老大、老二經常外出,屋里常留老三、老四看守。他們應該都不會做飯,日常就吃干巴巴的餅配嗆烈的酒,兩個人吃得具是一臉愁苦。于是,我主動提出為他們做飯。
與貴族們相處久了,我討好人的那一套可算是手到擒來。他們很快被我說動,同意我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