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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面對這位身份貴重,輩分又高的倒霉小孩,就連脾氣陰晴不定,專橫獨裁的宗巖雷都要忍讓三分。
我13歲那年的春季,巫溪儷在家舉辦了一場詩書沙龍,邀請城中各家貴婦參加。貴婦有的獨自前來,有的則帶著自己的孩子,因而巫溪儷特地叫宗巖雷與她一道接待客人。
宗巖雷雖說平日里并不喜歡社交,但認真起來談吐和禮儀較那些大人也有過之無不及,僅是短短的照面,就惹得不少貴婦出聲夸贊。
人到齊后,貴婦們留在會客室,由巫溪儷招待,孩子們就交給宗巖雷,讓他負責。巫溪晨當年14歲,剛與母親從國外回來,正在這幫孩子里。
許是性格天生霸道,又或者被貴婦們對宗巖雷的稱贊給刺激到了,才離開會客室,轉了道彎,巫溪晨就開始頻頻挑釁,一會兒問宗巖雷為什么全身纏裹繃帶,一會兒又問他為什么要把賤民養在身邊。
宗巖雷統統不答,只一味帶著人往早已準備好的游戲室走——一脫離巫溪儷的注視,他就懶得再裝了。
他這樣輕忽怠慢,巫溪晨如此天驕哪里受得了,沉默須臾,突然擲下炸彈,當著眾人的面就將宗家那點腌臜事說穿。
“你根本不是我們巫溪家的人,”巫溪晨面露嫌棄,伸出的食指幾乎要碰到宗巖雷的鼻尖,“我們家的人才不會有你這種眼睛。”
宗巖雷怔忪地退了一步,在數雙驚疑不定的眼睛盯視下,露出了我進宗家三年來第一個……無措的表情。
手掌輕輕抵住他的脊背,我阻止他繼續后退。
“少爺。”
我的聲音并不大,幾乎只比耳語響上一點,但宗巖雷還是聽到了。他轉瞬回神,抬起胳膊將巫溪晨的手緩緩撥開。
“表叔,用手指著人很沒有禮貌。而且,我當然不是巫溪家的人,我姓‘宗’。”說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一部分孩子猶豫間還是跟著宗巖雷走了,但更多的孩子留在原地,留在了巫溪晨身旁。只是幾句話的功夫,孩子們便自發地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
“聽說你父親是位馬球高手,你敢不敢跟我比馬球?”走出一段距離,身后再次傳來巫溪晨的叫囂。
讓一個身患重病,根本沒有辦法進行任何劇烈運動的人跟他比馬球,也真虧他想得出來。
宗家雖然有馬場,但一向都是宗慎安在使用,進宗家三年,我就沒見宗巖雷騎過馬。
“誰輸了,誰就承認自己是個沒用的廢物。怎么樣?你不會怕了吧?”巫溪晨見宗巖雷不理他,挑釁越發激烈,“也是,你本來就是個廢物,能不能活到成年都不知道的廢物。”
宗巖雷在他一聲聲“廢物”中慢下腳步,最終站定不動。我下意識去看他的手,只見他纏滿繃帶的手輕顫著,顯然并非表面那樣無動于衷。
一個優秀的仆人,要想主人所想,憂主人所憂。所以思索片刻,我轉過身,直面巫溪晨。
“巫溪少爺,我來吧。”
巫溪晨挑眉,諷笑道:“你?你來什么?”
我也笑:“我家少爺的身體情況您也看到了,您和他比馬球,就算勝了,也難保別人不會說您是勝之不武。但我就不一樣了,我只是個賤民,您勝我,那還不是理所當然,輕輕松松的事兒。”
“我勝了你,然后呢?你承認你是個廢物?這還需要你承認?你以為我是個白癡嗎?”
我確實是這個打算,但沒想到被他看穿了。
嘖,還以為是個白癡呢。
“怎么會呢,您……”
“你能贏他,我就承認自己是個廢物,但如果你輸了,同樣也要承認你是個廢物。”胳膊突然多出一道力量,將我往邊上推開,宗巖雷竟然同意了這一荒唐的賭約。
“好啊,沒問題!我這就讓人把我的馬運來!”巫溪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不是今天。”宗巖雷走到他跟前,兩相對視,“一個月后,天鵝絨馬術俱樂部不見不散,如何?”
巫溪晨一聽要等一個月,不是很樂意:“為什么要一個月?”
宗巖雷靜了靜,半晌道:“因為我的這位仆人……還不會騎馬。”
巫溪晨沒去游戲室,定下賭約后半道就走了。宗巖雷一直忙到夜里,同巫溪儷一起將所有貴婦們送走才歇下。
宗家的三位主人,在家里都有各自的起居空間。這些起居空間面積極大,不僅包含臥室、洗手間、客廳、衣帽間等等,還會根據個人需求增改空間,譬如宗慎安的溫泉桑拿室,巫溪儷的繪畫室,以及宗巖雷的備藥室。
備藥室顧名思義,是用來準備藥物的。每日早晚,宗巖雷都需要服用大量藥物,這些藥有的是膠囊,有的是藥片,有的需要嚼服,有的又要沖服。而每隔一段時間,根據醫生的檢查,藥的劑量和種類都有可能發生變化,吃的先后順序也有講究,一點馬虎不得。
除此之外,可能是生病的原因,宗巖雷還很怕苦,每回服藥,都得在邊上準備一杯蜂蜜水供他送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