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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了都這么惹人討厭……怪不得小蜜糖不喜歡你。”脖子同樣被人控制,窒息感逐漸上涌,我奮力仰頭,想要擺脫這令人痛苦的桎梏,奈何徒勞無功。
而就在我覺得自己快被掐死的時候,耳邊忽地響起一陣敲門聲。
下一瞬,所有糾纏著我的力量全部消失了,我意識一松,再次墜入無邊的黑暗。
第12章 三個要求
雪花飄進攤開的掌心,轉瞬消融。四周全是低矮的鐵皮房子,交錯的電線蛛網(wǎng)一樣在頭頂上空虬結糾纏。這次,只有我一個人走在雪地里。
我清楚地記得這是我十三歲那年,一個非常冷的冬天。
宗家雖將我買下,但并未斬斷我與家人的聯(lián)系,每月仍允我歸家兩日和親人團聚,這本是我一個月一次回家的日子。這樣的日子,父親卻在當夜偷了祖母藏在床底的積蓄又想出去賭。
此事被祖母發(fā)現(xiàn)后,兩人頓時爭執(zhí)起來。眼見父親面紅耳赤,像要動手的樣子,我趕忙上前護住祖母。混亂中,父親猛地一推,我的額頭重重撞到了桌角上。
“搶什么搶,你死了這些錢不照樣是我的!”
皮肉磕破了,流出一小股鮮血,祖母抱著我嚎啕大哭,父親面上沒有一絲愧色,只是喘著粗氣,一抹鼻子,拿著錢頭也不回地走出家門。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阿駿以前不是這樣的……”祖母抱著我一遍遍呢喃,不知道是催眠自己,還是催眠我。
額頭上的血很快就止住了,傷得其實不重,只是第二天那塊地方變得青紫交加,看著有些嚇人。
父親直到翌日凌晨都沒再回來,祖母憂心他,徹夜難眠。而我因為額頭的疼痛和早已不能適應的寒冷侵擾,睡得也是支離破碎,幾乎每隔一小時就要醒一次。
到凌晨四點,我再次醒來,見祖母仍望著屋門苦苦守候,輕嘆口氣,穿衣起身。
“我去找他吧。”
一開門,屋外的風雪驟然卷進來,將僅剩的那點熱乎氣吹散。
“拿上傘,小滿。”祖母從角落尋出一把破破爛爛的黑傘塞到我手里,叮囑道,“阿駿從來沒有這么晚不回來的,怕是喝醉酒摔在哪兒了,你角落里仔細找找哈,仔細找找。”
“知道了。”我答應著走出家門。
增城冬季的四五點天還很黑,路上沒有燈,又濕滑,我只能靠著一點月色摸索著前進。
我們住的地方在偏僻的郊野,算是增城的沃民聚集地。其他時候還好,冬季是最難熬的,沒有供暖,沒有錢買炭火,薄薄的鐵皮房根本存不了多少熱氣。一到冬天,總要死上不少沃民。因此這樣的風雪天,路上的行人很少,一般不會有人隨意外出。
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我走了大概半小時就找到了父親。
知子莫若母,他果真如祖母所料,喝得爛醉,倒在了一座離家不過兩公里的鐵橋上。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臉色灰白,身上落了不少積雪,已然嚴重失溫,只要一小時……不,再半小時,他就會被凍死。
腳下河流磅礴激昂,父親的呼吸卻與之相反,越來越衰弱。
平日里這座鐵橋被銹蝕得面目全非,仿佛隨時會在風中崩塌,可落了那樣厚的雪,它倒反而跟被凍結實了一樣,竟紋絲不動。
盯著他看了半晌,額角可能沾了雪的關系,又開始刺痛起來,我捂著傷處,遠離他,往后退了一步。
這世間的所有事物,大致能分成兩類——需要的,和不需要的。
彼此需求,視為互惠共生,方能鑄就世間最牢不可破的同盟,是最優(yōu)的關系;單方需求,一切將淪為權衡的天平,需求一方的價值,都只是等待被計算的籌碼,是最苦惱的關系;而互不需求,彼此化作隨時可被掃除的風中浮塵,毫無顧忌,棄之如芥,算是最簡單的關系。
顯然,父親早已不需要我,而我……也放棄了從他身上尋求關愛。
雪依舊在下,我撐傘立在橋上,靜靜地注視渾濁的河水,也靜靜注視橋上瀕死的父親。
天一點點泛白,四周開始升起炊煙,橋上望出去恰好沒有遮擋,能看到遠處初升的紅日,那真是一場相當不錯的日出。
而就在這時,橋下忽然傳來人聲。
我不慌不忙地蹲下,用傘擋住我和父親,假意拖拽他:“爸,你怎么喝這么多啊,都叫你少喝點了!”
“這天真冷啊。”
“是啊……”
那兩人彼此交談著,并沒有多管閑事,很快離去。
父親的身體冷得像冰,或者說,他已經(jīng)成了一塊巨大的冰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