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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長長的白色痕跡……如果飛得夠快的話,可以回到過去嗎?
那樣他就不會徒勞地等待第二架注定不會來的飛機,徒留思念,太久太久。
第46章
那樁讓顧豐榮一戰成名的集體訴訟案是一切的源頭。
一場舉世矚目的官司需要耗費的時間單位并不是月,而是年,在那些年與年之間,顧寶寧送走了姐姐,成為了周淳唯一的小孩。
不過周淳并不是太過沉浸于悲傷的女人,顧寶寧很少看見她的眼淚。
如果需要懷念顧云真,母親通常會一個人坐在女兒的房間中,隨手翻翻她的課本,她的衣柜。
那些書本和衣服擺放得雜亂無章,像是一直有人生活在這個房間。
這大概是她緬懷的方式,用維持現狀來紀念缺口。
集體訴訟案的原告是一群欠薪已久的農民工,含著血淚甚至有人為了討薪付出生命。
顧豐榮在接下這個案子之前沒有想過它將來會成為西塘的話題,案子挖著挖著……就像水下的泥坑,渾濁、污穢,帶出了更多令人憤恨的焦點話題。
緊隨其后則是有更多的受害者來尋找顧豐榮,他們的共同特點也許是貧窮與絕望。
唐志強是其中之一,在豐榮事務所外盤旋已久。
他常穿著一身褪色了的勞保工服,豐榮事務所的前臺接待過一次,記下了他的手機號碼,基本信息,咨詢事項。
之后這是一粒落進海中的沙子,因為他能支付的律師費是口袋中用橡皮筋捆扎起來的六千五百塊,不及顧豐榮西服上的一對袖扣。
顧寶寧見過唐志強很多次,在豐榮樓下的花壇邊上。
他坐在那里吃自己帶的青椒肉絲飯,顧寶寧從樓上偷看他:
每天的午休時間唐志強都在樓下守株待兔,也許顧豐榮會經過這里。
那樣的話他會立馬放下手中的飯盒,拿出那一沓已經皺了的案情陳述說出自己的懇求。
很可惜,他一次都沒見到過顧豐榮。
顧寶寧趴在那兒看他,青椒肉絲飯有那么好吃?他已經連吃了七天。
因為吃飯的速度太快,他從脖子根兒漲紅到整個腦袋,站起來直跺腳,直到面前一瓶水遞過來:顧寶寧知道他被噎住了。
他那時候十三歲,因為顧云真的離世像變了個人,沒有那么愛說話了。
他讓唐志強回去吧,坐在樓下其實妨礙了事務所的形象,總是有點不太好看。
唐志強的那一沓厚厚資料轉而到了顧寶寧手里,他上課的時候翻看了一遍赫然驚覺,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要做什么。
——他要替他二十七歲的兒子翻案。
故意殺人罪,刑期已經服至第七年。
顧寶寧晚上把這份資料放在了飯桌上。
顯然,顧豐榮是耐心十足的父親,也是精打細算的律師。
功成名就,他不想再處在話題中心,唐志強的案子很有挑戰性,可他沒有任何精力也沒有必要。
周淳和他討論這個案子的可行性,她是聰慧的賢內助,久而久之自然耳濡目染,可以和顧大律師爭辯上幾個來回。
顧豐榮大笑,說她應該去法考。
爭辯完之后,他們會旁若無人地在餐桌上親吻,充滿愛意的那種臉頰啵啵。
周淳會得意地笑笑,“我去法考,你地位不保。是不是寧寧?”
顧寶寧和她擊掌,看她發自內心的笑。
第二天他們去給顧豐榮送飯,下了一場大雨,唐志強穿了件橙黃色雨披一動不動,像個安全警示錐。
周淳把保溫盒給顧寶寧,選擇走過去和唐志強說幾句話,留給他一把傘。她沒有規勸,只是對那卷案宗有些疑問。
唐志強在豐榮的屋檐下解答了她的疑問,而顧寶寧則站在一邊觀察他是否在撒謊。
七年前的故意殺人案,當時他兒子還在念大學。
“我們村唯一一個大學生,出了這件事之后我一直在外面打工沒有再回去過。不是我丟臉,是我要帶他一起回去。我自己生的娃我曉得,他不是那樣的人。他說他沒做過,我信他。”
那天在豐榮,顧寶寧塞著耳機窩在沙發里打游戲,辦公室里都是家人。
顧豐榮和小姑在吃周淳帶去的愛心便當,韓嘉樹坐在沙發另一頭聽他們聊這樁案子。
顧君蘭說這案子有點意思,顧豐榮給她盛湯,“打什么思路?”
她的手指一點,那些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