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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喜歡什么樣兒的呢?你在那兒要是找男朋友了你得托個夢告訴我,就像我現在這樣。咱們倆沒有秘密,你不許藏著掖著。”
湯問程用指關節蹭了蹭他的臉,顧云真喜歡什么樣兒的?
他提醒顧寶寧,“你不是見過?那時候病房里總來的那個,給她送作業的。”
顧寶寧來了精神,和湯問程蹲在墓地里頭掰扯,“不是吧……你說那個閻王爺啊?臉那么臭拉老長,我看著跟小混混似的……我姐能喜歡他?不可能!”
“真假的?這么大一件事你還瞞了我那么多年!”
顧寶寧站起來,氣呼呼地,想知道那個閻王爺姓什么叫什么住哪里,他當年和姐姐說過什么話?
那些記憶太久遠了,他只記得那個男孩子每回來病房里都站得離顧云真很遠。
也許是在床頭吧。
顧寶寧偷看到那個人就站在那里,給顧云真念她沒有上到的課文,顧云真拿三個橘子在床上耍雜技,顯然沒聽進去。
然后,那些課文會再念一遍……再念一遍……
錯別字連篇,最后顧云真閉著眼睛復述全篇,順便糾正那個男生口中的錯別字。
顧寶寧明白了,原來顧云真背著他早戀。
“你可太不夠意思了姐!我非要把這個人找出來不可!”
湯問程伸手想讓他不要大呼小叫坐到身邊來,顧寶寧瞪他,最后還是又乖乖地和他排排坐,牽牽手。
“我又不是去找他麻煩,那么多年了人家早結婚生孩子了……我就是,就想問問……”
湯問程怎么會不知道呢?
顧寶寧只是想找個人一起聊聊,聊他不知道的往事,哪怕只是顧云真講過的一句玩笑。
這是他的老毛病了,他執拗地要抓住一點家人未知的影子,音容笑貌也是會褪色的。
他能記住的事情就那些,已經在腦海里反芻過幾萬遍。
可如果這世上有活著的人可以和他一起緬懷,便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這其實讓他顯得有些可憐,因為往往這時候意味著顧寶寧被困在了時間的長河里。
可他自己渾然不覺。
湯問程對著周淳的黑白照片說再見,他要把顧寶寧帶走,人和心都是。
不會停留,他要給寶寧新的生活,新的希望。
顧寶寧被他牽著手離開,擦肩而過的人懷中也抱著一束花。
一身工地打扮,走過的腳步還帶著泥,顧寶寧沿著那些腳印回頭看了一眼,其實有點想叫住他讓他至少擦擦腳底的泥。
不過那個人像在找誰,最后站在了周淳的墓前,放下花,拜了拜。
湯問程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顧寶寧比他搶先一步認出來,原地怔了幾秒后整個人像噴發的火山,幾乎瞬間把自己燃了個遍。
凌厲的風聲,顧寶寧沒有任何思考沖過去把他整個人直接踹翻在地。
地上那張臉驚愕地望著他,顧寶寧沒認錯,對方也在瞬間認出了自己,剛想說話就被顧寶寧的拳頭砸得整個人佝僂起來。
“你還敢來看我媽!操,我今天特么不弄死你我不叫顧寶寧!”
雙眼里充斥著血液的回流,他下了狠手隨后被湯問程攔著腰拖了起來,試了好幾下才勉強把人分開,失控的顧寶寧整個人還是不受控制地顫抖,“你別攔著我!!松手!!你特么攔著我我連你一塊兒揍!”
湯問程用力拽他,強硬地掰著他的臉讓他不要分心,“看著我,寧寧。”
“看著我,對,只看著我。”
“深呼吸。”
呼哧呼哧的顧寶寧劇烈起伏的胸腔,漸漸坍塌。
烈日當頭,卻不是那年的太陽了。
周淳下葬的時候是一個大晴天,顧寶寧因為三天沒有吃東西,暈在了這里。
其實他以為醒過來之后,身邊會有媽媽和姐姐了。
不一樣的烈日,怎么可能在多年后還是如此凌遲他?
他不想再記起周淳死掉的任何一個瞬間,閉上眼睛有些絕望地央求湯問程,“讓他走,永遠不要再來這里。”
湯問程抱著人拍了拍,“好。”
天空有機翼掠過,轟鳴聲消散在清平墓地,翕動的睫毛間顧寶寧捕捉到了那條長長的飛機云,和當年竟如出一轍。
那時候湯問程已經很高了,可自己還沒有。
他記得自己仰著頭,眼睛炙熱到融化,可他怕媽媽的亡靈觸及到自己的眼淚,化成一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