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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她聽不懂,卻不想這小孩子一下子猛地顫抖了一回!她聽得懂!秦壑有些意外。不過,聽得懂又如何,左右他不喜歡她這事,是事實。
起身,秦壑大步往外走。他實在不想再呆在這屋子里,看見和蕭襲月與秦譽的這個孩子!可他才走到門口,便聽見身后一個嬌軟的小聲音——
“……爹……爹爹……”
他簡直震驚了!她,她在說什么?秦壑不可思議的轉(zhuǎn)過身去,只見小孩子默默淚流滿面,卻不敢哭出聲來惹他煩擾。
秦壑站在門口,不知說什么好,做什么好。第一次,他有些不知所措了。曾經(jīng)他收養(yǎng)了個孩子。那孩子像極了從前蕭襲月為他生的孩子,鴻泰??山K究,他還是讓他叫了他義父,而不是爹爹。自欺欺人不是他的作風,盡管,他有時候真是那般想過。
“……爹、爹……”
錦夕喊得很不清晰,話說得不太好。說完,她又擦了擦眼淚,壓低著聲音不敢大聲哭泣。
秦壑走進了些。一大一小兩個人就這么對站著,一個俯視,一個仰頭。一個矛盾著,一個害怕地期盼。
秦壑抬起手,錦夕閉眼聳著肩膀已經(jīng)準備好挨打了。顯然,錦夕并沒有想到接下來她得到了想要的愛撫。
秦壑的大手輕輕落在她的背上,拍了拍,就如別的母親哄兒女那般。錦夕先是抬著頭仔細觀察了觀察秦壑的表情,接著才放聲大哭了出來。“嗚嗚哇哇”地聲音,在這西域木帳篷式的房子里,格外嘹亮。不一會兒,隔壁賣包子的大娘就被吸引了過來。胖大娘心疼地在門外張望——雖然她五大三粗,但是因為秦壑面極冷,是以忌憚著秦壑不敢隨意進來。
“哎呀,我說畫師傅啊,自己的女兒怎地還不好好疼啊。哎喲喲,怎的哭成這樣子,聽著我這旁人都揪心啊?!?
胖大娘沒有兒女,唯一的一個孩子都在度沙漠的時候被馬賊搶劫砍死了。
胖大娘喜歡錦夕,知道她“爹”是個極度冷血又不合群的人,所以格外心疼,在門口張望著不想離去。這冷酷“爹”不會連自己的女兒都虐待吧?從前,也不見娃兒哭這么大聲兒啊!
胖大娘站了一會兒,秦壑就出來了。
“畫、畫畫師傅,咱們大人不能跟小孩子過不去是不?您、您您大人大量,就莫要跟她一般見識了。若是嫌她吵鬧,就讓她來我的小鋪子里玩耍玩耍,過會兒您閑了,再再、再弄她回去?!迸执竽镎f著吞了口唾沫,警惕地看著秦壑。她是挺怕這冷面虎的。
秦壑平靜的臉上,眉頭突然皺了皺,讓胖大娘一個心驚!難道,他要放大招了?
秦壑見胖大娘防備,眉頭皺得越緊了。半晌,他才開口道:“孩子嘴里的‘爹爹’兩字,是你教的?”
胖大娘緊張害怕得直眨眼。“是,是……是我教的。都三歲了,還不會喊爹娘,日后恐怕要遭人恥笑,難以嫁人。我我這也是為了夕兒好?!睕]錯,那爹爹二字正是這胖大娘教的。
“我的孩子,不需要你來教!”秦壑冷冷打斷,“往后,你莫要在越俎代庖了?!?
胖大娘一邊不高興,一邊心疼孩子。
“爹爹……”一聲軟糯的聲音后,竟然是小錦夕出現(xiàn)了,從屋里出來。她一出來就掛在了秦壑腿上,抱著他小腿蹭蹭,就像只使勁兒往母雞肚子下躲的小雞兒。
胖大娘立刻給錦夕捏了一把冷汗!她爹那般厭煩她,她這樣蹭上去,不是找死么?胖大娘只恨自己沒有膽量,去將錦夕報過來護在懷里!卻不想,她看到了吃驚的一幕!直讓她能生吞下個雞蛋!
秦壑抬手撫摸了撫摸錦夕的腦袋瓜,揉了揉她的臉,然后從懷里拿出塊兒碎銀子來,扔給她——“拿兩個肉包子過來,要熱的?!?
捧著冷冰冰的碎銀子,胖大娘愣了愣,才回過神來?!澳皇窍游野尤馓嗝础?
胖大娘還沒說完,便見秦壑的臉色垮了下去,立刻明白了什么!這不是給他自己吃的,是給孩子?。?
他可算也關(guān)心起自己的崽兒了!胖大娘暗哼了一聲,卻也高興,把碎銀子往褲腰帶里一塞,硬氣了些道:“這銀子足夠買一百個包子,但我就不找了,以后就換做包子給你送來吧?!泵獾靡院笏那椴缓昧恕⒉幌矚g娃娃了,就不給她買了,存在她這兒,她放心!
“隨你?!蓖鲁鲞@冷冷的兩個字,秦壑便進屋去了。
胖大娘眨了眨眼皮跟胖魚肚似的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剛抽身想離去,但想想又覺得好奇,便悄悄的摸到門口,往里頭瞧了眼。果然,那人又對著桌案上的毛筆丹青發(fā)呆出神!
那女仙子到底是什么人???胖大娘納悶兒。還有,這男人雖然冷頭冷臉的,但長得可真是俊俏,嘖嘖嘖。高高大大的,可皮膚又細皮嫩肉的,看著就覺得金貴得很!比這城主還金貴。而且出手也大方得很。雖然她可以肯定他定不是樂善好施,但其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都是多給錢。
胖大娘本擔心著這回只是秦壑的一時興起,才對夕兒好,卻不想這日之后,秦壑卻似跟換了半個人兒似的!重新打起了精神一般!他先是叫了人將屋子整修了一番,置辦了家具,將家從頭到尾休憩了一遍,一下子就敞亮了!又給孩子買了一堆雜耍,撥浪鼓、小人兒畫、小刀劍……什么都有!而且都是極好的,只有城里頂有錢的人家才買得起這些從沙漠之外送來的東西!
所以,胖大娘認定了:這冷臉男人定然家世顯赫,然后中途遭逢了變故,來這里躲難來了!不不不,不是躲難,是暫時休養(yǎng)、避世而居了。
不過,他長得好、又有錢,真是都不錯,唯有一點就是冷淡了些……胖大娘一邊賣包子一邊想,無時無刻不注意著隔壁的動向。
這一注意,又是一年。這一年雖然小娃娃笑容多了,會說的話越來越多,甚至還識字了!可這男人還是沒有什么改變,冷冷的,不近人情,對女兒也是冷漠得如同陌生人!
胖大娘按捺不住好奇,一日,她躲在門外偷看,卻看見這冷漠男人竟然在屋子里教女兒寫字。那舉手投足,那提筆的姿態(tài),真是要多俊秀有多俊秀……儼然就是一博學的慈父??!
看得她心神那個蕩漾!原來是個悶罐子,心里頭暖著呢。她這隔壁真是住了個寶!胖大娘下定論。他們兩人都經(jīng)歷了一番風霜坎坷,現(xiàn)下若是配作對,那簡直是天作之合??!
秦壑倒是沒注意到隔壁住了頭虎視眈眈的饑渴母狼,依然生活照舊。他打聽到,城里有個小私塾,有先生教書習字。附近的街上也沒什么孩子,總讓夕兒悶在家里,他也不愛說話……
于是,秦壑花了重金收買了私塾先生,破例將夕兒招了進去——這私塾不收女子。
好在夕兒現(xiàn)在年紀小,放在一處,也看不出到底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再者……這丫頭實在頑皮搗蛋,只怕男孩兒也要吃她虧!
送了夕兒去讀私塾,家里就清凈了許多,他也可以安心的畫畫。最近這畫兒,銷量不錯。剛開始他本是不賣的,后來,竟然有人慕名上門花重金求畫,堅持了許多日,他實在厭煩,就扔了他一副。卻不想,那人撿了這幅畫之后,求畫的人就一發(fā)不可收拾了!甚至有人一擲千金,求他拿出最好的畫技,畫一幅牡丹美人圖,要進獻給西域樓蘭國的國王!
樓蘭國遠,倒是不礙事。那國王應當不認識中土的王侯。所以,秦壑就畫了一幅,然后在落款處,他刻了一個漢文的印章。夫,壑作。
這是一個謊言,不過看著畫,秦壑心里竟然有一絲愉悅!仿佛,這幅畫真的是畫的他娘子!就在這一瞬間,他有了個想法!他要繼續(xù)畫下去,把他的名字落在畫像美人的旁邊,然后,這幅畫四處散落,千古流傳,連后世之人,都要來欣賞它,贊賞這段繾綣的夫妻之情。
盡管,這只是他的一個編制的一個假象罷了。
從這之后,秦壑便沒日沒夜的畫著,各種神態(tài)的美人,不論動作、環(huán)境、衣衫如何變,畫中一直都是同一個女人。后來漸漸的,求畫之人也漸漸知道了,時常贊譽、祝福。
可是,每一句祝福,都讓他的心底更涼。因為,只有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不,是一切早就結(jié)束了。
沙漠里民風倒是比中土開放許多,沒有那么多拘泥。夕兒漸漸長大,便不那么日日黏在家里了。秦壑以為自己會安靜一陣子,卻不想,事情絕對不是他想的這般!因為,隔壁那頭饑渴的母狼,已經(jīng)虎視眈眈了許久,準備開吃了!
“琴大畫師,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迸执竽锒藖硪豢痧z頭。秦壑不愛吃包子,倒是喜歡吃白面饅頭。都白白凈凈的,倒是跟他的形象搭調(diào)!胖大娘暗自腹誹著,放下饅頭坐在一旁,扭扭捏捏的,胖臉上竟染上幾分羞澀。
秦壑看了饅頭一樣,又瞟了胖大娘一眼?!澳氵@是做什么?夕兒不愛吃饅頭。”他頓了頓,“強行買賣我可是不會給銀子的。”
胖大娘忙一擺手。“哎呀都是一家人說什么兩家話?我翠蘭可不是那種見錢不認人的人,比那對街的胭脂娘好,比附近的那幾家的姑娘都好?!闭f著,胖大娘瞟了秦壑一眼偷偷打量,繼續(xù)道:“琴大畫師,翠蘭看你也是明白、直爽的男子,翠蘭也就不拐彎抹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