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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壑并不看她,沉默的在一旁,繼續畫自己的畫,將她視若空氣。可胖大娘一點都不因此退縮,反而生出急切期盼來——以為他還沒拒絕,那就表示已經成功一般了啊!
她捏了個饅頭,款款走過去,猶豫扭捏了一二。“琴大畫師,這人過日子不外乎吃飯睡覺,其它也沒有什么了。”“咱們年紀也都不小了,年輕人的那些花樣式也都看淡了,浮華得緊!還是兩個人老老實實地相伴到老,才是正理!”見秦壑還沒有答話,胖大娘又大起了些膽子,靠過去了幾步,扭捏地遞過去手里的饅頭。“往后啊,吃飯的事兒我來干,睡覺的事兒……你、你來干。可好?”
“啪”!秦壑手中的毛筆一下掉在桌上,驚濺起一陣墨汁兒。秦壑眉頭像是上了千重鎖,擰作一大團,盯著胖大娘說不出是驚還是恐,或者是很不能以眼神將她推到千里之外方能覺安心、安全的情緒!
“大畫師。您放心,我翠蘭絕不是那種嫌棄自己男人的女人。哪怕你是個病號子,三天兩頭的咳嗽,我也會不離不棄,將你伺候得妥妥帖帖。”
秦壑打了個寒顫,走開兩步,似不知說什么好。
“大畫師,你是默認了?”胖大娘高興得眉開眼笑,就差點沒有奔出門去奔走相告,她又尋到了第二春,而且是比第一春還要春光明媚許多的盛春啊!
“不!”秦壑揚手,打住胖大娘的胡思亂想,接著撿起胖大娘因為他這個“不”字掉在地上的饅頭,道:“我只喜歡你的饅頭,不喜歡你。”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秦壑不愿多理論,“你走吧,我今后不會再來買你的包子了。”
“帕卡”,胖大娘如同五雷轟頂。
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包子鋪,胖大娘便聽有包子客喊他:“喂,胖子,來仨大肉包!”
胖子……胖大娘猛然警醒,忙端了盆水照了照自己的雙下巴和大腫臉,臉上一垮。她好想知道了什么真相。
“喂,胖子,你還賣包子不了?”
“你才是胖子!老娘曾經瘦得很!”胖大娘一盆涼水潑過去,將包子客趕走。
胖大娘跑進去,哭了一會兒,跑出來把一框包子都扔去給了叫花子,然后在包子鋪門口叉腰大聲道:
“老娘以后不賣包子了,賣油條!”
不想,胖大娘賣了一陣油條之后真的瘦了!魚肚眼睛,瘦成了杏核眼,大腫臉變成了瓜子臉,水桶腰瘦成了細柳腰,竟然比出嫁前還要美上三分!
秦壑不吃包子了,那她就送油條,三天兩日的就送去,她就不信了,她水桶腰都能鐵杵磨成針、瘦下來,秦壑這塊石頭她這鋼針還戳不爛了!
可,后來她發現,城主的公子竟然在隔壁進進出出的。那公子長相雖然比琴大畫師差一些,但勝在對她態度好啊!甜言蜜語的時而說上兩句,真是會哄人得很!
這公子是不錯……已經不胖的胖大娘想著,漸漸那油條就送到城主家。
秦壑看著終于沒有油條味兒的桌子,心下舒了口氣……
且說,錦夕在私塾里,女扮男裝,讀書習字因為有秦壑在家里教的關系,是以比一般孩子都學得快。才不過四五年,就已經在私塾里難逢敵手!時而連私塾先生都降她不住。
這日,私塾先生悄悄叫來錦夕,詢問她原因。
“夕兒啊,你這讀書習字的本事到底是哪里學的?”有些字他都不認識,這娃娃卻又會讀又會寫。“尤其是皇室流傳出的那本《朝啼詞》,那可是膠東王曾經大作,生僻字極多,你怎么會?”
錦夕撓了撓腦門兒。“是爹爹教的。不過爹爹說,朝啼詞這種沒什么文化的,要讀就讀孔老夫子的那些詩書,才能成大器。”
“……”當即,私塾先生就被說得極為無語。他現在都還沒搞清楚朝啼詞是講的什么玩意兒呢。
后來,漸漸地,私塾先生就三天兩頭的請假了,這疼那酸,說朝啼詞的精髓他已經傳授給了錦夕,讓她代為授業……
秦壑大畫師的名頭遠播了樓蘭,但在中土卻很少聽到。大概是因為中土的畫作太多,西域人更喜歡這種充滿了中土特色的美人畫。樓蘭國王自上回收到了一副美人畫像之后,又親自派遣了使者前來請秦壑畫上一套整整十一幅畫!
要求當然是盡善盡美。國王答應了萬金以重謝。
此后的五年,秦壑拼盡了全力,日夜畫畫,漸漸的,變得沉默了,越發的少出門。錦夕慢慢長大,也懂事了許多,時常夜里睡醒,還看見那油燈點燃著,看見,那提筆的秦壑,孤燈冷影,她小小的心靈第一次凍得了心疼。有時,她還看見了爹爹畫著畫著,竟然流下眼淚。
那畫中之人是娘親。爹爹定然是在想娘親了。她怎么那么狠心,就丟下他們父女呢?
秦壑畫著,感到身后的有個小身影靠近,回頭正對上淚痕斑斑的錦夕。她伸出小手拉住他披在身上的衣袍一角,哽咽道:“爹爹,夜深了,您畫了一天,夕兒給你揉揉肩膀。”
“嗯。”秦壑坐在矮板凳上,身后的“女兒”替他揉捏這酸疼的肩膀。他已時日無多了,大限將至。可還剩三幅畫,他定要趕在這兩年之內把它完成。
“爹爹,您要保重身體啊……”錦夕看見了他鬢間的幾絲白發。“娘那般心狠,丟下我們父女,爹爹你還想她做什么呢?她是壞人,她不值得我們想她。”
他,表現出的神情,很想念她么?他只是對過去耿耿于懷,難道,那也是想念嗎?秦壑無法確定,難以相信這份“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