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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吃完第一口后,他眨著黑葡萄似的眼珠問:“哥,甜嗎?啥味啊?”
梁宵嚴說甜。
“不知道啥味,就是甜。”
那時候的糖都是混著水果香精做的,還都是名貴的水果。
草莓、菠蘿、桃子,他們全都沒吃過,除了甜不知道咋形容。
直到多年后游弋被哥哥送去城里上學,同桌隨手分他一個草莓,他咬一口一下就愣住了。
原來幼時的晚上偷吃的糖是草莓味。
游弋伸著小手指頭沾一點糖渣放進嘴里,剩下的都推給哥哥。
他知道哥哥喜歡吃甜的。
梁宵嚴讓他也吃,他把頭搖成撥浪鼓:“哥吃,哥全吃了,下回還有人結婚,我再給哥哥搶!”
寨子里一有人結婚,新娘子出門時都會撒喜糖。
門口圍著一群看熱鬧的,大人都看新娘子,小孩兒就專盯喜糖。
一大把糖各式各樣,游弋板著張小臉眉頭緊鎖,一旦出擊準能搶到最大的那顆。
搶到了就死攥在手里,別的孩子看見要和他換。
他不換,不換別人就搶。
敢從他手里搶東西?
他那一身小胖肉可不是白長的,上去一拳把人家干個狗吃屎然后撒丫子就跑。
沒搶過的小孩兒追著他哭,小孩兒的家長追著他罵:“小蠻蠻!小乞丐!沒吃過糖嗎你!”
愛罵罵唄,罵他也不好使。
游弋心想:我哥都說了,蠻蠻是好詞兒,還是我的小名呢!
為了保護那塊糖他在路上摔了好幾跤,小手心都擦破了。
梁宵嚴捧著他的手給吹吹,問他疼不疼。
游弋不在意地小手一揮:“不疼,為了寶貝嘛!”
“誰是你寶貝?”梁宵嚴明知故問。
“寶貝嚴嚴唄。”
那是個很冷的冬天。
雪下得好大,山里凍死很多生靈。
但梁宵嚴心里卻像揣著個小火爐一樣暖。
他湊過去親弟弟一口,吧嗒一下印在眉心。
游弋不行了。
雖然哥哥以前也總吧嗒他,但睡前的吧嗒和現在這個吧嗒明顯是不一樣的。
他說不太出來,但能感覺到心窩窩里被填進去好多好多糖。
小心臟一通狂跳,他瞪著眼睛,嘴巴慢慢張大,再長大,最后一個喘不過氣直挺挺倒在了雪地上,兩腳一蹬,眼看要咽氣。
梁宵嚴半條命都嚇沒了,還以為自己把人親壞了,忙問他怎么了!
他說沒事,就是要死了。
小手煞有介事地按著胸口:“這里噗通噗通地跳!好嚇人!是不是要死了?”
梁宵嚴也跟著笑,笑完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塊塘。
那天晚上臨回去前,梁宵嚴問他:“蠻蠻,以后只有哥哥可以嗎?”
“嗯?不是一直都有哥哥嗎?”
“是只有哥哥,沒有爸爸了。”
游弋嗦著還帶甜味的手指頭,聽不太懂。
梁宵嚴只好問:“你喜歡爸爸嗎?”
“不不不!不喜歡!爸爸壞!”
說完他又扁起嘴,軟聲軟氣道:“爸爸也好過……”
確實。
李守望也曾好過。
早幾年游弋三四歲的時候,嬸娘還沒走,李守望也沒染上喝酒賭錢。
他那時就像個脾氣不好但大部分時間都是正常的爸爸。
夏天天熱,建筑隊沒法做工,他每天都很早下班,騎著摩托帶游弋和梁宵嚴去大隊看電影。